第124章 凯旋大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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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殷都沉浸在持续的庆典气氛中。官方组织了盛大的献俘和献祭仪式。羌方俘虏中的首领和重要人物被押解至宗庙前，举行象征性的“献馘”之礼（并非全部杀死，部分用于人祭，部分可能沦为奴隶）。缴获的珍贵战利品——巨大的青铜人像（羌人图腾？）、罕见的白色牦牛尾、成堆的玉石原矿、精巧的骨雕制品——被陈列于宫门前，供臣民观瞻，随后收入王室府库或用于赏赐。
贞人舍举行了连续数日的大型祭祀，告谢天神先祖庇佑，并为阵亡将士招魂安灵。殷都的市集比往常更加热闹，来自四方的商贾云集，许多士卒用赏赐的贝币购买货物，或给家人添置物品，经济一时繁荣。
陈远没有随波逐流去参与狂欢。他先是以“伤病初愈，需静养”为由，在营区休息了几日。期间，他将自己在随军期间记录医药心得和地理见闻的羊皮、木牍，重新整理誊抄了一份更清晰的副本。然后将原稿小心焚毁，灰烬洒入洹水。
接着，他前往典医所（王室医疗机构）和百工署下属的几个作坊转了转，以“请教”和“寻找生计”为名，了解了一下当前殷都对这些行业的需求和准入情况。他发现，由于连年战争和建设，有经验的工匠和懂得战场急救的人确实紧缺，但管理上也更加规范，需要有人担保或通过考核。
他也去慈济医署附近远远看了一眼。医署依旧忙碌，规模似乎又大了些。他没看到阿蘅的身影，或许她年事已高，已不太亲自坐堂。他没有进去，只是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
最后，他找到了即将解散归建的辎重营校尉，正式提出了“辞呈”。
校尉有些意外：“芒，你这次立了功，傅相和殿下都知道你。就算不入典医所、百工署，在我这辎重营做个医官或匠头也是稳稳的。为何要走？”
陈远早已准备好说辞，脸上露出山里人特有的、混合着感激与固执的神情：“多谢校尉大人抬举。小人是个野惯了的人，这次随军，见了大世面，也尽了力，但实在不习惯军中这么多规矩。小人就想着，用赏赐的这点贝币，在城南盘个小铺面，或者接点零星的陶器、木工活，再给人瞧瞧小病，自由自在的，就知足了。”
校尉打量他片刻，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也罢。人各有志。你这次功劳不小，本该另有封赏。既然你决意要走，除了军中的例赏，我再额外批你一笔安家钱。拿着，好好过日子。以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陈远谢过校尉，接过那袋沉甸甸的贝币和几块品质不错的铜料。这笔钱，足够他在殷都平民区安顿下来，并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
手续办妥，他回到营区与老黑等人告别。
听说他要走，老黑先是瞪眼，随即又黯然，用力拍了拍他：“也好！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不是长久之计。你小子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记着，以后在殷都，有啥事，来西城‘黑虎’车马行找我！我退役后，就去那儿当个护院头目！”
草儿眼眶红了，拉着陈远的衣袖：“芒师傅，我……我能跟您一起走吗？我还想跟您学……”
陈远摇摇头，温和而坚定：“草儿，你的路不在这里，也不该一直跟着我。你如今已识得不少草药，懂得基本救治。典医所正在招募懂些医理的年轻人打杂学习，我已托校尉大人写了荐书。你去那里，从最低做起，将来或许能有个正经出身。记住，多看，多问，手脚勤快，少说话。”
草儿眼泪滚落，用力点头。
阿土依旧沉默，只是将一个自己用战场上捡来的碎玉和铜丝编成的小护身符塞到陈远手里。小豆则哭得稀里哗啦，被老黑踹了一脚才止住。
告别了这些共历生死的同伴，陈远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安家的钱财，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悄然离开了西营，汇入了殷都川流不息的人海。
他没有立刻去租赁铺面或寻找活计。而是先在南区靠近城墙根、相对杂乱但流动性大的坊市角落，租了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屋住下。这里鱼龙混杂，便于隐匿，也方便他观察和选择下一步的方向。
站在土屋窄小的窗后，他能看到远处王宫方向依旧有庆典的余绪，钟鼓声隐约可闻。更远处，洹水汤汤，奔流不息。
凯旋的大典，属于王侯将相，属于浴血归来的将士，属于欢腾的殷都万民。
而属于“芒”的故事，在这场盛典的余音中，悄然落幕。
新的身份，新的角色，正在这片古老而繁荣的土地上，等待着再次被书写。
只是这一次，陈远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沉睡的召唤，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而迫近了。
他握了握怀中那颗温润的黑色石子，望向窗外的春光。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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