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藏机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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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关于新邑督造副使人选的占卜。候选者有两人，一人是精通筑城的大匠之子，另一人则是某位战功赫赫的将领推荐的、擅长组织管理的族老之后。灼烧出的兆纹颇为奇特，主干坚实，但旁支一左一右，几乎对称而生，一条略显刚直，一条稍显圆融。
支持大匠之子的贞人，强调那条“刚直”之纹，解读为需精通技艺、秉公直行之人；支持将领推荐的贞人，则抓住那条“圆融”之纹，认为需善于协调、沟通上下之才。双方在贞人舍内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远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看似是对兆象的解读之争，实则是工匠集团与军事集团在新邑权力格局中的一次前哨交锋。他注意到，大巫此次并未亲自参与，而是由几位资深贞人主持，似乎有意观察。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陈远再次开口。他没有评判两条支纹孰优孰劣，而是指着那坚实的“主干”，缓缓说道：“晚辈以为，二位前辈所言，皆有其理。然，兆象以主干为基。此主干雄浑，示新邑营建，首重‘稳固’与‘效率’。无论刚直抑或圆融，皆需服务于此事功。或许，此人选，未必需要极致于某一端，更需兼具实干之能与调和之智，方能确保工程顺利，不负王命。”
他再次运用了“釜底抽薪”的策略，将争论从“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引向了“主次分明”与“能力复合”的更高层面，紧扣“新邑营建”这个核心目标。这既符合占卜显示的整体吉兆（主干坚实），也迎合了首领主壬希望工程顺利、避免内部掣肘的潜在意愿。
他的话语，再次让争论降温。最终，经过一番磋商，并请示大巫和主壬后，选定了一位并非两派核心、但确实以实干和稳健着称的中间派人物担任副使，算是暂时平衡了各方势力。
陈远凭借着这种超越派系之争、直指问题核心的洞察力与言辞技巧，一次次在贞人集团的内部讨论中，展现出独特的作用。他像一枚投入浑水的石子，虽自身不属任何一方，其激起的涟漪，却往往能打破僵局，甚至微妙地影响最终的方向。
然而，这种“独善其身”的智慧，在派系林立的权力场中，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他赢得了亘等务实派贞人更多的倚重，甚至偶尔能得到大巫默许般的眼神，但也招致了以韦为代表的、希望借助贞人身份为自身集团谋取更多利益者的深深忌惮。
韦开始在一些公开场合，用看似请教实为刁难的语气，询问陈远关于某些极其冷僻的古字写法，或是早已失传的祭祀仪轨细节。若非陈远凭借强大的学习能力和亘的暗中回护，几乎要当场出丑。
“石针师弟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真是令我辈汗颜。”一次讨论结束后，韦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陈远说道，语气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只是不知，师弟这般能耐，为何甘于屈就习贞之位？莫非……另有高志？”
这话语中的机锋，已然带着挑拨和构陷的意味。陈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回道：“韦师兄过誉。石针才疏学浅，蒙首领与大巫不弃，得以列身贞人，学习先贤智慧，已是万幸。唯有勤勉克己，以求不负厚望，岂敢他念？”
他滴水不漏地回应，将对方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但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意识到，自己这“无根之萍”的身份，在这暗藏机锋的权力场中，既是护身符，也是致命的弱点。他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成为任何一方的明显靶子。
体内的混沌元灵，在这些无形的交锋中，依旧沉寂。但那枚陶片，偶尔会在韦等人投来充满恶意的目光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毒蛇窥视般的冰冷触感。
暗藏机锋，步步惊心。陈远行走在亳城权力核心的钢丝上，依靠的已不仅仅是医术和观兆之能，更是那份源自无数次生死历练沉淀下的、对人心与局势的敏锐洞察。他知道，新邑的营建，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方。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石针”，已然无法置身事外。他必须在这些机锋暗藏的交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同时，继续那深藏于心的、对永恒之谜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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