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卜骨初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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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亳地的日子，如同涓涓细流，平静却持续地冲刷着陈远身上属于过往的尘埃。他“石针先生”的名号愈发响亮，甚至隐约有超越本地巫医的趋势。
然而，陈远始终保持着那份刻意的低调与疏离，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观察与倾听。他深知，医术只是他立足的敲门砖，而商族真正的核心，隐藏在那无处不在的玄鸟图腾之下，隐藏在那更为古老和神秘的领域——与鬼神沟通的仪式之中。
机会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悄然降临。商族首领主壬遣人来请，语气比往日更为郑重。陈远整理了一下粗麻衣衫，跟随来人走向聚落中心那座最高的夯土台——祭祀之所。
土台周围的气氛庄严肃穆，与平日里的市井喧嚣判若两地。手持骨矛的卫士肃立四周，阻止闲杂人等靠近。台上，香烟缭绕，比往常更为浓郁。
首领主壬、几位地位尊崇的族老，以及那位始终让陈远感到深不可测的大巫，均已到场。他们皆身着较为正式的礼服，面色凝重。
陈远的到来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视，主壬对他微微颔首，大巫则只是用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陈远默默行了一礼，退到台侧一个不显眼却视野清晰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将被允许旁观一场商族最高规格的占卜仪式。
他的目光立刻被土台中央的景象所吸引。那里摆放着几块硕大、经过精心刮削和打磨的牛肩胛骨，以及数块色泽深沉的龟腹甲。
骨与甲的表面，已经被预先钻凿出若干排列规整的圆形浅窝和梭形凹槽，这是为了在灼烧时控制裂纹的走向。旁边，放着用于灼烧的硬木薪柴和青铜燧火具。
大巫缓步上前，他今日的羽冠更为华丽，脸上涂绘的赭石纹路也更为繁复。他先是率领主壬及族老，面向玄鸟图腾柱，进行了一段漫长而吟唱般的祈祷，声音苍凉古朴，仿佛在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对话。
内容无非是祈求祖先庇佑，询问即将进行的大事是否吉利。
陈远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巫接下来的动作上。他知道，重头戏即将开始。
祈祷完毕，大巫肃容净手，亲自拿起一块准备好的牛肩胛骨，将其平稳地放置在一个特制的粘土支座上。一名助手恭敬地递上已经点燃、顶端烧得通红的硬木棍。大巫接过，口中念念有词，将那灼热的尖端，精准地抵在肩胛骨背面预先钻凿好的一个圆形浅窝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一股混合着骨头焦糊味和奇异香料的青烟袅袅升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肩胛骨的正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木炭灼烧骨头的细微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几十息，大巫移开火棍。就在火棍移开的刹那，只听得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卜”的脆响！
伴随着这声脆响，在那被灼烧点的正面对应位置，骨面上骤然绽开数道纤细、不规则、如同闪电般延伸的裂纹！
这就是“卜”声的由来！这就是决定吉凶祸福的“兆象”！
陈远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古老而神秘的占卜过程，亲耳听到那决定性的“卜”声，依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这并非简单的迷信把戏，而是一套极其严谨、充满象征意义的仪式系统。那预先的钻凿，是为了引导应力；那精准的灼烧点，是为了引发可控的破裂；而那一声“卜”响和随之出现的裂纹，在商族人看来，便是鬼神给予的、确凿无疑的回应！
大巫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了骨面上，浑浊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道新生的裂纹，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感受着其走向、粗细、长短以及相互之间的交错关系。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口中发出无人能懂的、低沉的音节，似乎在解读着来自神灵的密码。
整个土台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滞。主壬和族老们紧张地看着大巫的表情，等待着最终的判决。这关乎的，似乎是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或是关乎部族命运的重大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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