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悄然离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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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巫首！”副手和石腿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次，没有月光，只有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子，夜色深沉如墨，正是潜行的最佳时机。
陈远换上了一身副手找来的、最普通不过的深色麻布衣裤，脚上是结实的草鞋，行囊斜挎在肩后。他最后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那股沉疴尽去、生机复苏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涌动，支撑着他的行动。
他走到院门后，侧耳倾听。坊间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悠长而飘渺的梆子声。
“我走了。”陈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黑暗中肃立的副手和石腿。他们的面容模糊，但那份沉重的牵挂与忠诚，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没有再多言，他轻轻拉开院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随即反手将门带上。
“吱呀——”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响动，仿佛为他在阳城的这段岁月，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门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小巷。黑暗中，他凭借着记忆和远超常人的感知，如同鬼魅般穿行。他避开可能有守卫巡逻的主干道，专挑那些狭窄、肮脏、连野狗都很少光顾的背街小巷。五年过去，阳城的格局大体未变，但一些角落的细节还是有所不同——某处土墙坍塌了，某条水沟被垃圾堵塞发出恶臭，某片原本的空地建起了低矮的窝棚。
这些细微的变化，提醒着他时光的流逝，也让他更加谨慎。
他的目标明确——阳城的东侧。那里城墙相对老旧，守备在某些时段会松懈一些，而且靠近大片未开垦的荒野和山林，便于隐匿行踪。
一路上，他数次停下，将自己隐藏在墙壁的阴影或堆放的杂物之后，避开零星的夜归行人，甚至有一次，差点与一队牵着獒犬、无精打采巡夜的士兵擦肩而过。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墙角，直到那队士兵的脚步声和獒犬粗重的喘息声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终于，一段看起来最为破败、墙皮剥落、甚至生出灌木的城墙段出现在眼前。这里远离主要的城门和望楼，是记忆中一处可能的薄弱点。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守卫的动静，然后如同壁虎般，利用城墙的裂缝和凸起，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身体依旧有些虚弱，手臂和大腿的肌肉传来酸胀感，但沉睡带来的细胞活力此刻显现出优势，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高效的敏捷。几个起落间，他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垛口。
趴在冰冷的城砖上，他最后一次回望。庞大的阳城在深沉的夜色中匍匐着，只有少数几点零星的火光，如同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惺忪睡眼。那里有他短暂的挣扎，有未竟的探索，有忠诚的部下，也有已然逝去的情缘。此刻，都将被抛在身后。
他没有丝毫留恋，深吸一口城外带着草木清冽和荒野气息的空气，转身，沿着城墙外侧一处易于下行的斜坡，迅速滑落，身影彻底融入了城墙之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脚步落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任何停顿，认准一个方向，开始发力奔跑。起初步伐还有些虚浮，但很快，随着奔跑，沉睡五年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激活，气血加速流动，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深处涌出。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黑暗，只有前方未知的道路，在脚下延伸。
他不再是被困于方寸之地的“已死”工正，不再是需要隐藏身份的“巫”。他是陈远，一个挣脱了时空束缚，再次踏上漫长旅途的独行者。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待他——是充满瘴疠的原始森林，是彪悍排外的陌生部落，是肆虐的洪水猛兽，还是更加波诡云谲的乱世风云。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去寻找答案，去适应这个时代，去面对那注定伴随他直至时间尽头的、一次又一次的沉睡与苏醒。
背后的阳城，迅速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和地平线之下。前方，是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的、广袤而无情的蛮荒世界。
他加快了脚步，如同离弦之箭，奔向那不可知的命运。悄然离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更加漫长、更加孤独的传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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