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沉睡预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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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从简陋的床铺上坐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借着从破窗渗入的惨淡月光，他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掌依旧年轻，皮肤光滑，充满力量。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蓬勃表象之下，正在悄然滋长的、如同根须般蔓延的倦意。他尝试调动精神力，发现也比平日滞涩了些许，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怎么办？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部落巫医。他是阳城的工正，是十名残部誓死追随的“巫首”，是与有莘氏定了姻亲的未婚夫婿，更是被隐藏在暗处的“贵人”视为眼中钉的猎物！
一旦陷入沉睡，短则数年，长则……按照这加强的预感，可能超过十年，甚至更久！这期间，他的身体将进入假死状态，需要绝对安全的隐匿之地。他的部下们将失去依靠，在有莘氏等待的青叶将杳无音讯，金工坊里那点刚刚起步的研究将中断，而更重要的是，那些想让他死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发现”他莫名“死亡”或“失踪”，就足以将他的一切痕迹抹去，连带他身边的人也可能遭遇不测。
绝不能慌！陈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夜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首先，必须确认预感的准确性，并估算大致的时间。这种感觉还在缓慢增强，按照上次的经验，从预感出现到真正无法抗拒地陷入沉睡，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能是数月，也可能……只有几周？他无法精确判断，但时间绝对紧迫。他需要记录下每天身体的变化，寻找规律。
其次，必须立刻开始布局。沉睡之地是关键中的关键。阳城内绝对不行，人多眼杂，根本无法保密。城外……他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地点：最初穿越醒来的那片森林？太远，且未必安全。有莘氏？距离尚可，部落环境相对封闭，且有青叶和族老的关系……但联姻未成，自己突然要求长居或“闭关”，难免引人疑窦，且部落也并非铁板一块，难保没有外界的眼线。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金工坊本身！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座工坊占地广阔，废弃的角落、隐秘的地窖乃至那个堆放废料、如今安置部下的破败小院……如果能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所在，并做好伪装……而且，工坊内复杂的作业声、烟火气，也能很好地掩盖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但这个计划风险极高，需要对工坊环境极其熟悉，并且要有绝对可靠的人在外策应，处理他“消失”后的一切事宜。
可靠的人……他首先想到了副手、仲和石腿。他们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副手重伤未愈，仲和石腿虽可靠，却未必能独自应对复杂的局面。而且，他们对自己的“沉睡”之秘一无所知，该如何解释？又能信任到何种程度？将如此惊天秘密和盘托出，他们能否接受？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还有那个黑齿部的俘虏，他知道的太多，必须在沉睡之前处理好，要么让其“自然”地将信息泄露给太宰，借刀杀人；要么……让他永远闭嘴。但灭口同样会留下痕迹，需要精心设计。
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但核心只有一个：必须在沉睡来临之前，编织好一张足够坚韧的防护网，确保自己能够安全“消失”，并确保醒来之后，还有重返这个世界的资本和接应。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睡意早已被巨大的危机感驱散。身体的倦怠与精神的紧绷形成诡异的反差，如同冰与火在体内交织。
窗外，传来王都巡夜卫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如同敲打在命运鼓面上的闷响。
沉睡的阴影，已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时间，开始变得奢侈。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这有限的、不断流逝的时间里，完成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隐秘布局。而这第一步，就是重新评估身边的一切资源和风险，找到一个看似不可能中的可能，并开始试探着，将那张守护之网，悄然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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