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制陶之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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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职了……”太宰轻轻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圭，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大殿中回荡，“可惜了……一员悍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陈远身上：“那你等，是如何逃脱的？勘探成果又如何？”
“幸赖姒百夫长临终前指点路径，臣等侥幸寻得一处废弃烽燧暂避，后沿兽道艰难跋涉，方得脱困。至于勘探……”陈远从怀中取出那块用兽皮小心包裹的、在哨岩时用“西山赤斑石”冶炼出的、带有明显韧性的铜锭样品，以及那份简陋的地图和矿石记录，双手奉上，“臣等在‘西山’之地，发现一种‘赤斑石’，经臣改进‘风火’之法试炼，可得韧性颇佳之‘金’，虽色泽不若王都吉金鲜亮，然其坚韧，或可用于制作特定部件。此乃样品及沿途所记，请太宰过目。”
一名侍从上前接过，呈给太宰。
太宰拿起那块颜色暗红、却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铜锭，仔细摩挲、掂量，又翻开那份记录看了几眼。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陈远敏锐地注意到，当他看到关于矿石特性和冶炼改进的简要描述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韧性佳……”太宰放下铜锭，目光再次落在陈远身上，这次，带着更深的审视，“你不仅懂得辨识金石，改进冶炼，还能在洪水流民之中，带领残部生还……远工正，你让本宰，很是意外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赏，但其中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陈远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执着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太宰谬赞。臣只是谨记职责，侥幸未死罢了。此次出行，方知天地之威，人力之渺小。若非姒百夫长与诸位兄弟拼死相互，臣早已葬身鱼腹或暴徒之手。如今思之，犹自心惊。”
他将功劳推给死去的姒庚和集体，同时强调环境的险恶和自身的侥幸，巧妙地淡化了自己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太宰沉默了片刻，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听闻，你在途中，还救治了一些部落民，甚至……与有莘氏定了姻亲？”他忽然话题一转，语气平淡，却让陈远心中警铃大作。
消息传得真快！连这都知道了？
“回太宰，”陈远心思电转，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窘迫与感激，“确有此事。途经有莘氏时，承蒙族老收留，救治伤员，补给食水，恩同再造。族老见臣略通草药，便以族中女子许之，意在……意在让臣日后能多关照其部。臣……臣感其诚意，又思及日后或需边鄙部落协助勘探转运，便……便应下了。未经禀报，擅作主张，请太宰恕罪。”
他将联姻解释为有莘氏的主动投资和自己出于公务考虑的顺势而为，合情合理。
太宰看着他，良久，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懂得进退，知所取舍，倒也不算坏事。”他挥了挥手，“姒岷殉职，勘探有功，你既已归来，便仍回金工坊效力吧。至于有莘氏……既已定约，便好自为之。下去吧。”
“谢太宰！”陈远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他恭敬地行礼，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宫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陈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太宰最后那几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警告与笼络并存。“懂得进退”是提醒他不要逾越，“好自为之”是默许了他与有莘氏的联姻，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他抬头望了望阳城灰蒙蒙的天空，知道暂时的安全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暗流。
回到驿馆，他将太宰的安排告知众人。能回到相对熟悉且有基本保障的金工坊，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巫首，那我们……”副手关切地问道。
“你们先随我回金工坊安置，伤势未愈的继续休养。”陈远说道，“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记住，在这里，多看，多听，少说。”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间关押俘虏的小屋。
当务之急，是尽快在金工坊重新立足，并设法让那个俘虏，在合适的时机，“自然”地将他知道的东西，泄露给该知道的人。
而他自己，也需要尽快展现出更大的、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获得更多的喘息空间和……反击的资本。
制陶的泥土还在指尖残留着微凉的触感。或许，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道”，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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