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晋风起：闹除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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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寒风，像一把被岁月磨砺了刃口的旧镰刀，刮在脸上带着些微的刺痛，却丝毫吹不散韩家村上空弥漫的那股子灼热的人气儿。

1963年1月24日，农历除夕下午，那棵见证了村子几百年风雨兴衰的老槐树，枝桠光秃却遒劲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546口人，117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槐树下那个用几张八仙桌临时拼凑成的简易“主席台”上。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新棉袄的浆洗味，以及一种更浓郁的、名为“期盼”的情绪。

韩浩站在李保明书记身旁，身上那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衣似乎有些抵挡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干燥的空气，肺叶里充满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带着柴火气息的味道。作为重生者，他见过后世动辄万亿的资本市场，参与过秒进千万的电商狂欢，但此刻，面对这几百双殷切、朴实，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眼睛，他的心潮竟比面对任何一次现代商业路演时都要澎湃。尤其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孑然一身（父母早亡，唯一的小姨远在太原），却在此地拥有了如此深厚的羁绊和责任感，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乡亲们！静一静！”李书记清了清嗓子，他那带着浓重晋北口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了出来，声音洪亮，压下了现场的嗡嗡声。他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今天，是除夕！是咱们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在吃年夜饭之前，把大家伙儿召集到这儿，是要干一件大事——分钱！”

“哗——”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分钱”这两个字从书记嘴里清晰地喊出来时，人群还是像滚开的沸水一样翻腾起来。

“安静！都安静！听我把账目给大家伙儿念一遍！”李书记用力拍了拍桌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咱们韩家村合作社，自打搞起了这多种经营、循环生产，这腰包，是真真正正地鼓起来了！”

接下来，李书记用他那洪亮的嗓音，逐字逐句地念出了那串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中国农民瞠目结舌的数字。每一个数字报出来，底下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养鸡场：全年卖鸡蛋……共卖出……三百二十三万七千五百元！”

“养牛场：共收入……三十八万零五百九十元！”

“养羊基地……”

“养猪基地……”

……

当最终那句“全村还了三十万元的银行贷款后，我们共收入二百四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元！按照全村……每人分得……四千五百五十二块五毛！”如同一个惊雷，在老槐树下炸响时，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汉，忘了磕烟袋锅；抱着孩子的妇女，张大了嘴巴；半大的小子丫头，眨巴着眼睛，努力理解着“四千多块”是个什么概念。

突然，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扯了扯旁边儿子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栓……栓子，娘没听错吧？四千多……是四千多块？咱家六口人，那不是……两万多？”

她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黑壮汉子，猛地回过神来，脸膛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他一把抱起身边五六岁的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吼叫：“啊——！有钱啦！咱家成万元户啦！不，是两万多元户！”

这声吼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天爷啊！这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快掐我一把！”

“老韩家祖坟冒青烟了啊！不，是咱们全村祖坟都冒青烟了！”

“浩娃子！李书记！你们是咱韩家村的大恩人啊！”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呼喊声、夹杂着妇女们喜极而泣的呜咽、孩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傻笑的喧闹，瞬间将老槐树下变成了情绪的海洋。

“情绪爆点1”：公布人均收入4552.5元时，全村人的集体震惊与狂喜，极致的“爽”感爆发。

“情绪爆点2”：老太太与儿子栓子的互动，具体到家庭单位的喜悦，将宏大数字落到个体，增强代入感和情感冲击。

李书记看着台下沸腾的景象，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抬起手，再次示意大家安静，这次花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待声浪稍平，他继续说道：“！大家欢迎！”

掌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

我走上前，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李书记手温的铁皮喇叭。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在这个举家团圆的除夕，他这位“孤家寡人”反而成了几百人未来的指望，这感觉，既奇妙又沉重。

“乡亲们！”我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遍全场，“钱，咱们是挣着了！但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财不露白！”我的语气变得严肃，“咱们村今年挣了多少钱，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出去了，甭跟外村人显摆，跟亲戚也掂量着说。不是咱小气，是怕招来红眼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家回去后，尽快把钱拿到信用社存起来，把存折收好，那比揣着一沓沓现金安全！”

“第二，”韩浩顿了顿，继续说道，“好日子刚开头！明年，省里还要组织更多人来咱们这儿学习，咱们的新房要建，还要继续支援周边那些还没完全缓过来的生产队！任务更重，但机会也更大！”

接着，韩浩开始宣读那份他与李书记反复商讨、勾画了韩家村未来蓝图的十四项年度生产与发展规划。

1.养鸡基地：已达到设计产能上限，明年起不再进行规模扩张。运营所得全部利润上缴公社统一管理。

2.养牛基地建设：明年将现有养牛场扩建为养牛基地，计划养殖规模达到头，其中奶牛、肉牛各5000头。组建10人采购小组，赴忻州地区进行采购。

3.养羊基地建设：将现有养羊场扩建为养羊基地，计划实现年存栏头。同步组建10人采购小组，赴忻州地区完成采购任务。

4.养猪基地建设：将养猪场扩建为养猪基地，计划年养殖规模扩大至头。组建10人采购小组，于全市范围内开展采购工作。

5.蚯蚓养殖基地：维持现有规模，暂不扩建。

6.鱼塘：保持现状运营，不作调整。

7.农业机械化推进：全村土地统一纳入农村合作社管理。拟向省农业部门申请购置以下机械设备：拖拉机10台、机引农具20台、小麦收割机10台、玉米收割机10台、播种机10台、脱谷机10台、喷雾器50台，预计总投资770,000元。

8.配套设施建设：新建磨坊一间，预算为11,000元。

9.生物饲料厂建设：新建生物饲料厂，负责收购周边生产队的蚯蚓及畜禽粪便，并联合省农科所专家开展相关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

10.新农村建设生产队：成立专门队伍负责新农村建设工作，允许按规定收取相关建设费用，促进村集体经济良性发展。

11.统一饲料生产：整合现有养殖场的饲料需求，成立专业化饲料厂，实现饲料统一生产与供应。

12.韩家村助学金设立：设立专项助学金，对学业优秀的本村子弟予以奖励，标准如下：

·考上高中：奖励1000元；

·考上专科院校：奖励2000元，毕业后回村工作追加奖励3000元；

·考上大学：录取即奖励3000元，毕业后回村工作追加奖励7000元。

13.公共食堂开办：为应对明年繁重生产任务，设立公共食堂，统一安排社员就餐。

14.生产队经营机制改革：自明年起，各生产队实行独立经营，其总收入的10%可用于本队成员内部分配。

每一项计划宣布，都引来一阵惊呼和更热烈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