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平静的夜晚（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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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东边的沿海驻地，和中国中部那座二线小城，天都黑了。
东边的风带着海腥味，西边的风带着炒锅里的葱花味。
周磊坐在伐龙军驻地的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桌子拼成一排，上面摆满了罐头、花生米、酱牛肉，还有几瓶从炊事班搜出来的白酒。
今天宰了一头初代种，按照规矩，怎么都得庆祝一下。
来来来，走一个！
李刚举着易拉罐站起来，脸已经喝红了，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漂亮个屁，
赵鹏在旁边冷冷地说，
要不是杨远那道分身，我们现在都在海里喂鱼。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里的易拉罐还是举起来了，跟所有人碰了一圈。
王浩喝得最多，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一只手搭在周磊肩膀上，另一只手举着啤酒，脸凑到周磊耳朵边上，喷着酒气说：
磊哥，你说咱们今天算不算英雄？
不算。
周磊说。
为啥不算？
英雄都死了。
周磊说，
活着的都叫幸存者。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拍着周磊的肩膀说：
磊哥你真会开玩笑，你看赵峰他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周磊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食堂另一头。
战狼队的人坐了一桌，赵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摆着一罐啤酒，没怎么喝，也没跟人说话。
他脸上那道疤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今天在海滩上，赵峰说别管我们，能跑就跑的时候，周磊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来杨远来了，一刀把龙劈成了两半，大家活下来了。
可活下来之后，周磊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走夜路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给你照了一下亮，你松了一口气，可往前走，前面还是黑的。
磊哥，你发什么呆呢？
王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喝啊！
周磊拿起啤酒罐，跟王浩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
啤酒是凉的，苦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舒服。
磊哥，
王浩压低声音，
你说……杨大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周磊说。
你说他今天那一刀，怎么砍的？
王浩比划着，
就那么一划，上百米的浪就分成两半了，龙也跟着分成两半了。我当时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龙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头就掉了。
你说咱们以后能练成那样不？
周磊看了他一眼。
王浩的眼睛亮得很，脸上全是兴奋和向往。
周磊想说，可看着王浩那张脸，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说。
真的？
王浩乐了，
我就说嘛！咱们磊哥说能，那肯定能！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然后开始跟旁边的孙悦吹牛逼，说今天他差点就冲上去砍龙尾巴了，要不是赵鹏拉着他，他说不定都能割下一片龙鳞回来当纪念。
周磊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王浩在吹。
今天龙威压下来的时候，王浩的腿比谁抖得都厉害，差点就尿裤子了。
可这种时候，谁不吹两句呢？活下来的人，总得给自己找点面子。
酒过三巡，食堂里更闹了。
有人开始唱歌，唱的是军歌，跑调跑得没边，但所有人都跟着吼。
有人开始划拳，输了的灌酒。
李刚被几个人抬起来往天上抛，他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周磊悄悄站起来，从食堂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凉，带着海水的咸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沿着营房后面的小路走，走到了澡堂。
澡堂是临时搭的，铁皮棚子，里面热气腾腾。他推门进去，脱了衣服，站在水龙头
水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躲开，就那么站着，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想起今天海滩上的事。
想起赵峰说别管我们，能跑就跑。
想起王浩脸白得像纸，却说要死一起死。
想起龙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面那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想起杨远从半空落下来，黑袍被风吹得猎猎响，说这只是我的一道分身。
想起杨远消散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道分身救得了他一次，救得了他一辈子吗？
下次杨远不在呢？
下次没有那种从天而降的一刀呢？
他就只能像今天那样，闭上眼睛，等着被龙踩成泥？
水还在哗哗地流，烫得他皮肤发红。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水声在铁皮棚子里嗡嗡地响。
他想起半年前在帕米尔高原山顶，自己站在杨远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还不是伐龙军的人，他只是个跟着飞机来找偶像的B级混血种，他以为只要见到杨远，人生就有方向了。
可现在他见到了，跟着杨远的分身打了一仗，杀了一头初代种，他反而更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为了国家？他才二十岁，他对党和国家的感情说不上多深，就是课本里教的那些。
为了人民？他不认识今天海滩附近的那些渔民，那些人被疏散的时候他连面都没见着。
为了杨远？杨远又不是他什么人，人家凭什么为了他留下来？
为了王浩？为了赵鹏？为了李刚？
他想起王浩今天在海滩上脸白得像纸，却梗着脖子说要死一起死。
他想起赵鹏把护盾撑到极限，光罩表面爬满了裂纹，却一声不吭。
他想起孙悦把医疗包打开，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这些人是他的战友。
可战友这个词，在龙的爪子底下，到底值多少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要不是杨远，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那儿。
那他到底在为什么？
澡堂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凉风灌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王浩的声音。
周磊没抬头。
王浩踢踢踏踏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水龙头，递了一罐给周磊。
周磊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听着水哗哗地响。
过了好半天，王浩才开口：
磊哥，你是不是在想今天的事？
我也在想。
王浩说，
我今天在海滩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我想起我妈，她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注意安全。我当时还嫌她烦，说我是特种兵，谁能伤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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