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老李（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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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在深夜里思考宿命这种虚无的东西。
所有人都记得屠龙英雄的荣光，没人记得暗处拾荒者的消亡。
这个世界很公平，也很残忍，光芒永远聚焦在顶端的人身上，底层人的挣扎和死去，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尘埃，随风飘散，无人惋惜。
他从不嫉妒那些光芒万丈的人，也不抱怨命运的不公，这么多年的孤身漂泊，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疲惫，发自心底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是灵魂深处的倦怠。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厌倦了常年的漂泊，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孤独，厌倦了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可他不敢停下。
他没有退路，没有港湾，没有依靠，停下就意味着一无所有，停下就意味着被暗面吞噬，停下就意味着彻底消亡。
他只能逼着自己一直往前走，哪怕前路荒芜，哪怕孤身一人，哪怕满心疲惫，也要硬着头皮在这条无人的道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夜色渐深，气温越来越低，晚风的凉意穿透单薄的衣料，贴着皮肤蔓延开来。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单薄、孤寂、沉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荒芜，没有少年人的热烈，没有成年人的期许，只剩下被岁月和厮杀打磨出来的麻木和清冷。
三十七岁，不算苍老，却早已历尽沧桑，心底早已荒芜成一片无人的旷野，寸草不生，万籁俱寂。
他回到客厅，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声和喧嚣，屋子再度回归极致的安静。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微光，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享受这片刻无需厮杀、无需戒备、无需奔波的安宁。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每一单任务结束后的深夜，独处陋室，无人打扰，暂时告别血雨腥风，暂时远离宿命重压，做一晚平庸孤独的普通人。
屋子里的时钟秒针静静跳动，滴答、滴答，声响清晰缓慢，像是在一点点剥离流逝的时光。
时间最是无情，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开心的时光转瞬即逝，难熬的岁月漫长无期，而他的岁月，好像永远都是这般平淡孤寂的模样，岁岁年年，毫无新意。
老李这辈子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谁爱过。
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刻骨铭心的羁绊，没有辗转反侧的思念，没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他的人生干净得太过彻底，没有牵绊，没有软肋，也没有铠甲，孤身而来，大概率也会孤身而去。
以前总觉得无牵无挂是最好的状态，洒脱自由，不受束缚，后来慢慢才懂，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有人牵挂、有所期许。
一无所有的自由，本质上只是无人牵挂的孤独。
他没有朋友，同行只是萍水相逢的合作者，任务结束，江湖路远，各自离散，此生未必再会相见。
他们可以并肩浴血，共抗畸变，却从来不会交心畅谈，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底色，都是活在暗面的孤魂，都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沉重，都自顾不暇，无力温暖他人。
他没有故乡，从小到大辗转南北，漂泊四方，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熟悉的故土，没有念念不忘的烟火旧地。
所谓故乡，从来都是有人牵挂的地方，他无人牵挂，也无人念他，所以四海皆为异乡，天下尽是漂泊。
他甚至没有真正的执念，不贪荣华富贵，不慕盛名荣光，不惧生死别离，不求救赎归途。
唯一的执念，大概就是好好活着，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在这片龙族阴影笼罩的人间，多苟活一日，便是一日的胜利。
这般人生，说出来未免太过凄凉，可这就是他三十七年人生的全部真相。
夜色越来越沉，城市的喧嚣慢慢褪去，楼下的人声笑语渐渐消散，只剩下远处依旧不息的车流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眼底的疲惫，起身走向卧室。卧室和客厅一样简单朴素，一张单人床，一套干净的被褥，一个老旧的床头柜，仅此而已。
他脱下身上沾染尘土和潮气的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浑身的紧绷感彻底消散。
躺在床上，床垫有些发硬，却足够安稳，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奔波后，最踏实的归宿。
天花板漆黑一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他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上方，大脑放空，没有思绪，没有波澜。
窗外偶尔有霓虹光影闪过，落在天花板上，转瞬即逝，像那些短暂出现又迅速消散的人生期许，美好短暂，抓不住，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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