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老李（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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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鲜活温热的人间百态，热闹、琐碎、平凡，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生活。
他靠在窗沿上低头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几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是年少学艺时被畸变种利爪划伤的痕迹，纵横交错，早已结痂定型，变成了永远消不掉的纹路。
指尖的皮肤偏白，带着混血种特有的微凉体温，血脉深处潜藏着一丝时刻躁动的力量，安静的时候蛰伏不动，一旦遭遇龙类气息就会瞬间沸腾叫嚣。
他的血统不高不低，堪堪够猎杀低级畸变种，却不足以触碰真正的龙族秘辛。
没有觉醒强力言灵，只有最基础的体能增幅、速度强化和自愈能力，放在卡塞尔学院里就是最普通的新生水平，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他只是活在龙族阴影最边缘的混血种。
话说最近为什么龙类好像活跃起来了，他一连接到了好几个任务，都是低等龙类暴动的。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偶尔会从同行的闲谈、零散的任务情报、网络上加密的碎片讯息里，听说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
他听不懂那些宏大的纷争，也接触不到那些顶层的棋局。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任务、杀戮、奔波和这间冷清的出租屋。
他的人生也很简单，简单到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轨迹。
接取悬赏、奔赴现场、猎杀畸变种、结算酬劳、隐匿踪迹、回归独居，循环往复，岁岁年年，没有变数，没有惊喜，没有期待，也没有终点。
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老旧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方寸空间。
厨房的灶台干净得一尘不染，抽油烟机几乎没有油污，他很少开火做饭。
一个人吃饭从来不需要仪式感，大鱼大肉无人分享，精致餐食无人观赏，热气腾腾的饭菜最后只会冷却变凉，徒增孤单。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随便对付一餐，便利店的饭团、冷藏的速食、常温的面包，饱腹即可，无关口味，无关享受。
他烧了一壶开水，老式电水壶嗡嗡作响，噪音刺耳，几分钟后自动跳闸，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拿出橱柜里唯一的玻璃杯，杯壁带着常年擦拭的干净透亮，倒满温水，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凉意渐散。
温热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浑身的疲惫，也压下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芜。
人孤独久了，就会贪恋这点微不足道的温热。
他靠在灶台边慢慢喝水，目光扫过狭小的屋子。
整套房子六十平左右，不大不小，刚好容纳他一个人的所有踪迹。
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简单衣物，没有潮流款式，没有多余装饰，耐脏、百搭、适合出行、适合隐匿；书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书籍，没有纸笔，没有摆件，只有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用来接收任务讯息、核对悬赏清单、结算劳务酬劳；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一盒消炎药膏、一瓶抑制血统躁动的常规药剂，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里没有任何回忆的载体，没有照片，没有信物，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他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曾经热烈地活过。
仿佛他从出生开始，就是这般孤身一人，这般清冷寡淡，这般无牵无挂。
可无牵无挂从来不是自由，是最深沉的孤独。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塞尔的学生活着有清晰的使命，他们背负着家族的期许、学院的信仰、屠龙的宿命，哪怕前路荆棘遍布，哪怕结局注定悲凉，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为何前行，知道自己的刀刃该指向何方，知道自己的牺牲有所价值。
那些站在光里的人，哪怕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遗憾，也拥有滚烫的人生和被人铭记的资格。
可他不一样。他没有使命，没有信仰，没有归宿，没有期待。
他猎杀龙类残余，不是为了守护世界，不是为了传承屠龙意志，不是为了对抗宿命，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是他唯一会的谋生手段，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生存技能，他挥舞刀刃，浴血厮杀，只是为了换取微薄的酬劳，支付房租，解决温饱，让自己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角落。
他的屠龙，从来不是英雄史诗，只是底层挣扎的苟且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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