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死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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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明天。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路麟城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打算，从我的身体里，抽出他的力量。
就算你知道，我可能会死。
路麟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愧疚。
只是，认命般地，说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
可这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路明非的心脏里。
他虽然，早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路麟城的计划。
可此刻，听见路麟城亲口承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路麟城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了起来。
路麟城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路明非。
看着这个，他的儿子。
看着这个，他打算牺牲掉的、亲生儿子。
你不配。
路明非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说完，他愤怒地，甩开了拽着路麟城衣领的手。
路麟城的身体，重重地，撞回了墙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他闷哼了一声，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可他，依旧没有说什么。
只是，靠在墙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转过身，背对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都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
明非！！
一声哭喊，从实验室的门口，传了过来。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三个人。
乔薇尼。
绘梨衣。
还有芬格尔。
乔薇尼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泪水，头发散乱，裙子上沾着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刚冲进实验室，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扫过断臂的路麟城，扫过愤怒的路明非，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到了路麟城的面前。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路明非和路麟城之间。
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了自己的丈夫。
明非，你别冲动。
她哭着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毕竟是你爸爸啊。
他就算有千错万错，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你不能杀他，你不能啊。
妈妈求你了，明非，妈妈求你了，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给路明非求情，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可她依旧，坚定地挡在路麟城面前，没有丝毫退让。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这个哭着给自己丈夫求情的母亲，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有些动容了。
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握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被囚禁了几十年、受尽折磨的弟弟。
一边是哭着求情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母亲。
他该怎么选？
就在路明非犹豫的时候，靠在墙上的路麟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乔薇尼的背影，眼神，变了。
他看着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女人。
看着这个，他冷落了几十年、忽视了几十年、没有尽过一天丈夫责任的女人。
看着这个，在他最落魄、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依旧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的心里，某个坚硬的、冰冷的、被权力和野心包裹了几十年的地方，忽然，碎了。
他开始，反省了。
这么多年来，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为了权力，为了野心，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救世计划，囚禁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折磨了他几十年。
他为了权力，为了野心，冷落了自己的妻子，忽视了自己的儿子，把他们当成了计划的一部分，当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他甚至，打算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丈夫？
算什么父亲？
他什么都不算。
他就是一个，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可怜的、可悲的疯子。
路麟城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仅存的一只手，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乔薇尼。
抱住了这个，他亏欠了几十年的女人。
薇尼。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对不起。
乔薇尼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停止了哭泣，愣住了。
结婚几十年，路麟城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对不起。
他永远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那么高高在上，永远不会认错，永远不会道歉。
可现在，他说了。
乔薇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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