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红尘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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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佐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淡淡的，混着点旧木头和霉味，呛得她皱了皱眉，想抬手揉鼻子，却发现胳膊短得离谱，细细小小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根本不是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握了几十年刀的手。
她愣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门口的护士喊了好几遍“3床的小孩，该吃饭了”，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坐在孤儿院宿舍的硬板床上，手脚都软乎乎的，连握个拳头都费劲。
记忆是空白的。
她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想不起自己从哪来，想不起父母是谁，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一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偶尔深夜做梦的时候，会梦见漫天的火光、银色的湖水、还有一条巨大的、白色的龙，在云层里翻腾。
可醒来之后，又什么都记不清了。
孤儿院的老师随便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阿栀。
因为捡她回来那天，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
没人在乎她到底是谁，也没人在乎她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孤儿院里孩子多，资源少，老师顾不过来，欺负人的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她个子小，又不爱说话，总是被抢饭。
刚盛好的米粥，转身就被大一点的孩子一把夺过去，泼在地上，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群人哈哈大笑。
她的裙子也被剪破过，枕头里被塞过石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有人偷偷掐她的胳膊。
她从不哭。
被抢了饭就饿着，被剪了裙子就自己用针线缝，被掐疼了就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骨子里好像有股天生的狠劲，哪怕打不过，哪怕受了委屈，也绝不低头求饶。
只是那股狠劲被封在了小小的身体里，没地方使，只能变成沉默的隐忍。
就这么熬到了十二岁。
孤儿院说养不起了，给她塞了个破布包，里面两件旧衣服，几十块钱，就把她赶出了门。
十二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连方向都分不清。
没人管她死活。
她就自己摸爬滚打地活。
一开始在小饭馆里洗盘子，老板克扣工资，管两顿饭，一个月给两百块钱，还天天骂她手脚慢。
她忍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菜，半夜才睡觉，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后来又去发传单，大夏天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脱皮，被人白眼，被人推开，传单扔得满地都是，她一张张捡起来，继续发。
再后来去工厂流水线，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下班的时候腿都肿得穿不上鞋。
什么活都干过。
端盘子、洗碗、发传单、做流水线、摆地摊、当服务员……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啃一个馒头，睡在桥洞底下，被城管追着跑。
受的欺负就更多了。
被同事排挤，被老板骂，被客人刁难，被地痞流氓调戏。
她都一一熬过来了，没掉过一滴眼泪。
就这么从十二岁，熬到了二十几岁。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长成了眉眼清秀的姑娘，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做起事来却利落得很，身上有股韧劲，什么苦都能吃。
她还是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单间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安稳。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直到遇到他。
那天她在一家小书店打工，整理书架的时候，指尖刚碰到一本旧书，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指节修长，带着点墨水的味道。
“不好意思，你也想看这本吗？”
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春天的风。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戴着副细框眼镜，笑得很干净。
他是个写东西的，经常来书店看书，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他话不多，人却温柔。
知道她早上总来不及吃饭，每天来书店的时候，都会顺手给她带一杯热豆浆，一个茶叶蛋。
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一起吃面，都会提前跟老板说不要放香菜。
下雨的时候，他会撑着伞送她回家，伞总是往她那边斜，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还笑着说没事。
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这么疼她。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欺负她，都看不起她，都觉得她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随便怎么对待都没关系。
只有他，把她放在心上，记得她的喜好，在意她的情绪，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她，给她递一张纸巾。
谈恋爱的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都是细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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