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雨落红井（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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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潮湿陡峭的阶梯往下走，越往下越阴冷，空气越来越压抑，淡淡的血腥气混杂霉味扑面而来。
抵达地窖底部的那一刻，源稚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一幕，残酷、妖异、邪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致。
地窖之中，整齐陈列着数十具人体模型。
不是商店的塑胶模特，不是工艺摆件。
是真人塑造。
是年少的源稚女，在黑暗无人的地底，亲手杀害那些路过的女孩，以她们的躯体为素材，一点点修整、塑形、封存、雕琢，做成的“艺术品”。
每一具躯体都被处理得干净规整，姿态安静，面容定格在生前最后的一瞬。
阴冷、惨白、寂静、无声。
邪恶到极致，却精致到诡异。
这是藏在温柔乖巧少年皮囊下的、无人知晓的疯狂与病态。
也是当年的源稚生，永远无法接受的真相。
透过一排排死寂伫立的人体模型，视野尽头，浴缸旁静静伫立着一道单薄背影。
身形清瘦、少年纤细，黑发柔软垂落，穿着干净简单的旧衬衣。
他正低头专注地清洗浴缸里的东西，动作轻柔、细致、认真，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干净少年，完全看不出半分嗜血疯狂。
源稚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源稚女。
他年少唯一的弟弟。
仿佛是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那道单薄背影微微一顿，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撞入源稚生眼底，纯粹、明亮、没有黑暗、没有杀戮、没有恨意。
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属于过去的源稚女。
没有风间琉璃，没有癫狂人格，没有半生嗜血。
“哥哥。”
少年轻轻开口，声音软糯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欢喜。
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像空寂黑夜骤然破晓，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纯粹得让人心酸。
在这个时间线的记忆里，源稚女的世界很简单。
哥哥跟着橘政宗去东京闯荡了，去更大的世界了，终有一天会回来接自己。
他一直乖乖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另一个人格，不知道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不知道那些深夜犯下的罪孽、那些死去的女孩、那些疯狂与黑暗，全部都被另一个自己掩盖。
他以为自己一直是乖乖在家等待哥哥归来的小孩。
他以为所有黑暗、所有杀戮、所有邪恶，都与他无关。
看见久违的哥哥，源稚女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思念与欢喜。
他笑着，快步朝着源稚生奔跑过来，步履轻快，像无数次记忆里那样，奔向自己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昔日温暖相拥的画面即将重演。
源稚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悲悯。
可就在少年即将扑入他怀中的瞬间——
空灵、诡异、穿透灵魂的梆子声，骤然在整片地底空间炸响！
“铛——铛——铛——”
声声入骨，字字诛心。
是王将的梆子声。
是操控人格、驯化疯魔、锁住灵魂的终极枷锁。
奔跑中的源稚女身形骤然僵住。
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澄澈的眼眸一瞬失色。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痉挛、蜷缩。
“啊——！”
细碎压抑的痛呼从齿间溢出。
脑海深处，两种人格剧烈撕扯、碰撞、争夺主权，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两半。
温柔乖巧的源稚女意识被强行压制、碾碎、逼退。
黑暗、嗜血、偏执、弑兄的第二人格，轰然上位。
风间琉璃，苏醒。
短短一瞬，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彻底消失。
眼底的澄澈星光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杀意、偏执疯狂、蚀骨恨意。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又冰冷，死死盯着面前的源稚生。
没有兄弟，没有亲情，没有过往，没有执念。
只有指令。
王将的指令——杀了源稚生。
他猛地转身，随手抓起浴缸旁那柄纤细锋利、常年用来雕琢躯体、分割血肉的小刀，身形骤然爆冲！
风声撕裂雨夜，单薄的身影带着决绝的杀意，持刀扑杀而来！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杀机，一模一样的雨夜。
唯一不同的是——
当年持刀的是懵懂黑暗，伫立呆滞的是源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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