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交心（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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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这罐普通的可乐，轻轻推到风间琉璃的面前。
动作很轻、很慢、不带任何目的性，温柔得不像话。
风间琉璃整个人瞬间怔住。
所有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瞬间消散无踪。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罐红底白字的易拉罐，瞳孔微微收缩，浑身的戾气瞬间被抽空，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可乐。
这么普通、这么廉价、这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却藏着他这辈子最遥远、最温柔、最不敢触碰的旧时光。
记忆瞬间逆流，穿过数十年的黑暗与厮杀，回到很多很多年前。
那是他们兄弟二人最落魄、最清贫、最无人问津的年少岁月。
那时没有少主与恶鬼的区分，没有光明与黑暗的对立，没有家族的纷争，没有宿命的拉扯。
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孩，相依为命，流落街头，躲在日本乡间的屋檐下避雨，蜷缩着单薄的身子，熬过一个又一个清冷的黄昏。
那个年代的他们，一无所有。
没有权势，没有血脉加持，没有旁人敬畏，三餐不济，居无定所，能吃饱一顿热饭都是奢侈。
年少的心愿简单又卑微。
别的小孩拥有的糖果、汽水、零食，他们从来不敢奢求。
那时候他们最羡慕的，就是街边便利店随手可买的冰镇可乐。
夏日炎炎里，一口冰凉入喉，气泡炸开，甜意漫满口腔，是世间最好的滋味，是两个流浪小孩遥不可及的温柔。
那时候小小的稚女，不止一次盯着便利店的玻璃柜，眼巴巴望着那罐红色的汽水，满眼向往。
他从来没有喝过。
那是他年少时，最纯粹、最简单、最无法实现的愿望。
时隔数十年，物换星移，人事全非。
当年的流浪幼弟，变成了偏执疯癫的黑暗龙王；当年护着他的兄长，变成了执掌一族的光明少主。
他们兵戎相向，血海深仇，半生厮杀，彼此伤害，活成了最憎恨彼此的模样。
他以为那些卑微的、温柔的、清贫的旧时光，早就被岁月掩埋，被厮杀覆盖，被仇恨彻底抹去。
他以为，全世界都不会记得，包括源稚生。
他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兄长，早就忘了他们共苦的年少，忘了他曾经最微不足道的心愿。
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跨越了这么多的恩怨、厮杀、决裂、仇恨。
他还记得。
还记得他年少卑微的渴望，记得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愿，记得那个躲在屋檐下、连一罐可乐都买不起的小孩子。
风间琉璃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抖，缓缓伸手，握住了那罐冰凉的可乐。
罐身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全身，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与戾气，也击溃了他心底层层叠叠的铠甲与伪装。
他没有犹豫，仰头，一口将罐中的可乐尽数灌下。
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甜意混着细密的气泡炸开，是记忆里无数次向往的味道，简单、纯粹、干净，不带半分仇恨、半分算计、半分黑暗。
一口饮尽。
空罐被他轻轻捏在掌心。
他抬眼，静静看着对面沉静温柔的源稚生，眼底所有的疯癫、尖锐、讽刺、戾气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爱恨纠缠半生，恩怨跨越数十年，到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死寂无声，两个对峙半生的兄弟，隔着一张窄桌，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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