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撤离结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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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朝阳，互助会卫队一班的九人站成一排。后院的空地上翻着八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泥土的新土，每一片新土前都插着一个用旧栅栏木板劈成的简陋十字架。晨风吹过时，十字架上缠着的布条轻轻晃了一下。

莱茵站在九人前面，众人装备整齐——沾满血污的身体和衣服已在昨晚轮流洗净，战术背心上的水渍还没全干。莱茵一声令下：“敬礼。”九个人整齐地抬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动作已经比训练时利落得多。这是她们唯一能为那些惨死的同胞做的事。

忙活了一整夜，即使受诅之子的体质远超常人，此刻也快吃不消了。队伍里好几个人的眼皮在打架，琥珀的眼眶下方挂着一圈明显的青色。莱茵转过身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班组，声音放轻了几分：“大家都做得很好。我知道你们很累，我也知道这里很危险。但那些孩子还是太虚弱了，她们没办法跟着我们完成撤离——所以各位，我们还要再坚守几日。”她顿了顿，把语气从柔和切换到不容商量的节奏，“现在一队负责执勤，其余人去休息，两小时一轮换。好了，都快去睡觉吧，看看你们的黑眼圈。”

二队和三队的几个人如蒙大赦，互相搀着往楼里走。一队的三人本来还有点不情愿——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谁想站第一班岗。但当她们看见莱茵抬手招了招，说了声“一队跟我来”，就径自朝哨位走去时，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迅速跟了上去。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平平淡淡的三天，唯一可以称得上奇迹的事情是——二十四名解救出来的受诅之子全部活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受诅之子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又或许是那股从地下室爬出来之后被莱茵点燃的复仇渴望在撑着她们，总之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包括莱茵亲手治疗的那几个重伤员，也硬是从生死线上滚了回来。现在大部分人都可以站起来走几步了，身上摸上去也不再像骷髅架子，喂了三天的稀粥和MRE糊糊，脸颊上好歹有了些血色。

莱茵感觉差不多了，可以撤离了。至于撤离方式，自然不是腿着回去——她是有直升机的富婆，有直升机不坐要腿回去那不是傻吗。

她把琥珀喊过来：“好了，去把所有人叫醒，全员警戒。我叫直升机把咱们运回去。”琥珀领命，右拳抵胸简单敬了个礼，随即转身快步朝楼内走去。

莱茵独自走到后院，把那八个木板十字架一根一根拔出来，在手里码齐夹在腋下，又从旁边抓了几把表层干土均匀地撒在新翻的土面上，来回踩了几脚压实。八个十字架被她用绳子捆成一捆塞进背包侧袋。做完这一切，她从包里掏出无线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黑鹰黑鹰，我是莱茵。现在立马过来接我，两个都来。”

无线电信号穿过37区的废墟和晨风，被远在39区庇护所地表的黑鹰直升机捕获。两架黑鹰几乎同时启动引擎，旋翼转速急速攀升，下洗气流把周围几具人类尸体吹得接连翻滚出去，然后两架黑鹰编队拉升，转向37区方向飞去。

三四公里的距离对人类来说是段要费点脚程的路，但对直升机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前脚莱茵按下通话键，后脚旋翼的噪音就从天边滚了过来。不到一分钟，两架黑鹰的轮廓便从晨光中浮现。

黑鹰并没有急着降落。两架直升机绕着据点飞了好几圈，机腹下的光电吊舱无声地转动，热成像画面里周边的废墟和街道被反复扫描。直到确认方圆一公里内没有任何热源威胁，一架黑鹰才缓缓下降，另一架继续保持盘旋警戒。

地面上，所有人都已经排好队准备登机。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袖口挽了好几道，裤腿拖在地上，被直升机下洗气流吹得呼呼作响，整个人都在衣服里晃荡。直升机终于触地，旋翼卷起的气流在整个后院肆虐，近距离感受这股狂暴的风压，别说那些刚被救出来的孩子了，连莱茵的卫队成员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不过她们还是迅速稳住阵脚开始安排登机。一架黑鹰的机舱挤一挤能塞进去二十个成年人，更别说一群小孩了——体型小巧的优势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十六个孩子被一个接一个地托进机舱，加上四名卫队士兵跟进去照看，莱茵用力合上机舱门，拍了拍门板示意准备完毕。

第一架直升机旋翼增加总距，机身猛地一沉又一抬，重新飞上天空，接替了盘旋警戒的位置。第二架黑鹰随即落地，剩余的人带着用剩下的那些搜刮来的物资迅速登机。莱茵关上舱门，坐进驾驶舱，第二架直升机升空。

两架黑鹰在空中重新编队，机身微微倾斜，迎着朝阳朝39区庇护所的方向飞去。

当直升机再次下降时，已经是39区庇护所附近了。莱茵推开驾驶舱门跳下去，双脚刚落地，就看见地面上又横着三五具新鲜的尸体。她嘀咕道：“哦豁，又刷新了。这群人怎么跟扑棱蛾子一样，是有趋直升机性吗？”

她不再理会地上那几具尸体，抬脚把挡路的一具踹到路边，转身拍了拍手开始指挥卸人。机舱门从两侧同时打开，卫队队员先跳下来，然后在机舱口排成人梯，把那些体弱的孩子一个一个往下递。莱茵站在旁边，一边扶人一边往里张望清点人数，嘴里还在催：“动作快动作快，都别在旋翼底下逗留，下来之后往井口方向走。”

随着直升机引擎关闭，旋翼缓缓停止转动，那持续了许久的骇人噪音和狂暴气流终于消失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直升机天生便是杀戮兵器，即使没有挂载任何武器，仅凭下洗气流和那几片高速旋转的桨叶，就足以让人死无全尸。

所有人员很快便重新回到地下庇护所内。井盖合上，阳光被隔绝在外，煤油灯昏黄的光重新成为这里唯一的照明。至此，一次莱茵自认为堪称杰出的探索任务便完成了。对于一批仅仅训练了几天就被赶鸭子上架的班组来说，能打出这种战果，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零阵亡，物资缴获充足，额外解救了二十四名同胞，甚至还完成了几台简陋但有效的外科手术。

而接下来，有了这批信念坚定的士兵，莱茵就可以正式开始她的计划了。她站在庇护所的入口处，目光扫过那些正忙着给新来的伤员分粥的卫队成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莱茵的思绪正在飞速转动——接下来，她要截取粮食，清扫帮派，等待一次机会，然后成立涅墨西斯教派，真正把受诅之子的信仰掌握在自己手中。

袖口被轻轻戳了两下。她低下头，龙井正仰着脑袋站在她身旁，灰色眼睛里满是疑惑，声音细细的：“莱茵姐姐，为什么带回来的这么多同伴都是伤痕累累、骨瘦嶙峋的啊？”

龙井的声音不算大，但地下庇护所的拢音结构把它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个角落。原本弥漫在庇护所里的庆祝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分粥的停下了勺子，整理睡袋的放下了手里的活，连那几个刚能坐起身的伤员也扭过头来。所有人都在看莱茵。

莱茵知道，增加凝聚力的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