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短暂休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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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反斜坡上，小九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体隐藏在山脊线背面，从城市方向望过来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坡顶几丛被海风吹得歪斜的灌木在月光里摇晃。引擎已经熄火了，不再有低沉的轰鸣从装甲缝隙里渗出来。液气悬挂降到最低位，车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只趴下来休息的大型动物把肚皮贴在了凉快的泥土上。炮管微微低垂，指向坡顶方向，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的姿态。
小九正有条不紊地制造着弹药补充主弹药架。
很神奇。莱茵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凭空“变”出炮弹的。不是从什么地方搬运过来，不是打开某个隐藏的弹药舱盖从里面往外掏，就是——有了。像是这辆坦克的内部空间里存在着一个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源头，血肉管道从那个源头里把炮弹一枚一枚地往外输送，金属弹壳的表面还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包裹过的温度。莱茵曾经试图搞清楚这个过程，盯着主弹药架的装填口看了很久，但除了炮弹一枚接一枚地被推进弹架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放弃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炮弹能用，并且效果出奇的好。榴霰弹的钢珠弹幕把她从原肠动物群里撕开一条路，白磷烟让它们在身后呛得乱了阵脚——这些炮弹和她认知中的任何制式弹药都一样好用，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好用。至于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她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速度她数了一下。很慢。从她开始默数到现在，主弹药架上多出来的数量是三枚。按这个进度推算，把打空的主弹药架重新填满大概需要五个小时。五个小时，放在战场上这个补给速度足以让任何装甲指挥官骂出最难听的脏话。但放在现在——一辆不需要后勤车队、不需要弹药补给站、不需要冒着被截击的风险从后方往前线运送炮弹的坦克——莱茵觉得实在是没办法强求什么了。都这么方便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炮塔顶上。
莱茵与夏世并排坐着。两个人面朝城市的方向，脚悬在炮塔侧面的装甲边缘，作战靴的鞋底轻轻晃着。月光从她们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炮塔前方的装甲上，一大一小，肩并肩。
莱茵侧过身，微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上夏世额角那道淤青。夏世没有躲。莱茵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不是躲，是淤青被碰到时身体本能的收缩。莱茵的力道放得很轻，指腹沿着淤青的边缘缓缓滑过，从太阳穴上方的发际线位置一路摸到眉骨末端。淤青已经消去许多了。之前那种从紫红色转成青黑色的深重色调褪成了浅淡的青黄色，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洗过的墨水渍。肿起的包已经完全平了，只剩下皮肤底下一小片几乎摸不出来的微微发硬的触感——那是受损的毛细血管在自我修复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莱茵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受诅之子的恢复能力还真是厉害呢。”
指腹从淤青上移开，收回到自己膝盖上。她看着夏世额角那片正在快速消退的青黄色痕迹，目光里有一瞬间走了神。受诅之子的恢复能力确实厉害，她自己的也是。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倍，骨折能在十几天内重新长好，连内脏受损只要不是当场致命都能在短时间内再生到可以继续战斗的程度。这种恢复能力是被设计出来的——不是恩赐，是工具属性。一个工具需要耐用，需要快速修复，需要被反复使用而不报废。她们的躯体被写入这条指令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成为一件耐用的工具。
莱茵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身旁的夏世显得很紧张。怀里紧紧抱着霰弹枪，枪托抵在胸口，护木被双手交叠握着，指节因为持续用力而泛着一圈浅白。她的后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耸起，脖子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转向任何方向的姿态。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远处海水拍打堤岸的空洞回响，坡顶某颗小石子被风推着从泥土上滚落的细碎声响。每一声，她的耳廓都会极其细微地动一下，像一只蹲在高处的猫在追踪地面上老鼠的脚步声。
莱茵拍了一下夏世的肩膀。掌心落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位置，拍得不重，带着一点“放轻松”的随意。
“安啦。”
声音里拖着那个莱茵式的尾音，往上飘了半度又落回来，像扔出去又接住的球。
“不可能有危险的，这里很安全。”
说完她伸出右手，去扒拉小九的高射机枪。那挺机枪架在车长塔前方的枪架上，枪身被月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莱茵的手指摸上枪管护套的边缘，晃了晃，整挺机枪跟着轻轻摆动，枪架的活动关节发出细小的、被润滑脂包裹着的金属摩擦声。
脑海中传来小九不满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带着那种软萌声线里少见的一丝不耐。“忙着呢！别闹。”那语气像是一个正在专心做手工活的人被从背后戳了一下腰，手里没停，但嘴上要抗议一句。
莱茵装模作样地赔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嘴里念着：“好好好，不闹，不闹。”声音里裹着笑，赔笑得毫无诚意。
然后她转过头。
夏世正在看她。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视线。灰色眼睛从侧面望过来，瞳孔微微收缩，眉毛之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着，下巴往回收了一点——不是恐惧，是困惑。是那种“我是不是跟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的困惑。防毒面具已经摘下来了，挂在储物篮的钢管上轻轻晃着，所以莱茵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走向。
莱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对着空气说话。在小九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前提下，她刚才的行为就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还装模作样地赔笑，还说了“好好好不闹不闹”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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