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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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世的大脑还没有完成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膝盖跪在地上，霰弹枪的枪托抵上肩窝，枪口对准门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被刻进肌肉记忆里的程序——即使脑子是晕的，即使视野还在晃，即使额角的淤青正一跳一跳地发疼，她的据枪姿势依然标准得无可挑剔。枪口指向门洞的正中央，那个被月光和篝火同时照亮的方形缺口。
手指搭上扳机护圈。
呼吸放缓。
然后莱茵出现在门口。
慢悠悠的。像散步一样。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白发边缘镀成一层银色。腰间的枪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里面的手枪安安静静地卡着。她走到门洞正中间的时候甚至还停了一下，让篝火的光把她的脸照亮——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睛直直地看向夏世手里那根指向自己的枪口。
一点都不意外。
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一根枪管在门口等着她。
夏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了一点。灰色的瞳孔努力聚焦，把莱茵的身影从眩晕的残影里单独挑出来。她的呼吸很稳，但额角淤青处的疼痛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大脑深处钻，让她的视线边缘始终有一层模糊的、会蠕动的光晕。
她看见莱茵的右手动了。
快。
太快了。
快到夏世那被酸痛和眩晕裹挟的大脑还没处理完“她动了”这个信息，那把手枪就已经从枪套里被抽了出来。皮革与金属的摩擦声短促得像是被剪掉了一半，枪口抬起的弧线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夏世没注意到一件事。
在拔枪的那一瞬间，莱茵的拇指按下了握把侧面的弹匣释放钮。弹匣从握把里滑落，被左手悄无声息地接住，整个过程藏在拔枪动作的阴影里，像魔术师在观众眼皮底下完成的障眼法。
那把手枪现在是一把空枪。
击发组件里没有弹匣，膛内也没有子弹。
但枪口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莱茵举枪，对准夏世。
黑色枪口的圆孔在篝火的光晕里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正对着夏世的眉心。莱茵的脸藏在枪身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杀意，也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有人在她瞳孔里塞了两颗被拼命憋住的笑星。
内心在翻江倒海。
憋笑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艰难到莱茵感觉自己腮帮子内侧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夏世举着霰弹枪对准门口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到可爱，额角的淤青还泛着青紫色，黄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灰色眼睛努力瞪圆，像一只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要对入侵者哈气的幼猫。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笑了就前功尽弃了。
莱茵用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把嘴角按住，面不改色地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处理公务式的正经。
“夏世，把枪放下。”
枪口稳稳地指着夏世的眉心。
“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一些误解。”
夏世没说话。
她的霰弹枪枪口依然指着莱茵，但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不是恐惧，是困惑。大脑里那团酸痛的棉花让她没办法快速理解眼前的状况，她只知道门口这个人拔枪了，枪口正对着自己，但那个人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怎么了夏世？”
莱茵歪了一下头，白发从肩头滑落。
“刚才的事情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夏世记忆碎片中最锋利的那一片。
刚才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回想——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炮管。那根巨大的、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炮管，从坦克的炮塔上横过来，在她视野里飞速放大。她想躲，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然后是撞击。沉闷的、带着金属共振的撞击声从颅骨传进内耳，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震动，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像被人塞进了一口钟里。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从身体里抽离，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最后定格在那根炮管上——蓝白色的涂装，初音的图案，还有炮口边缘一圈干涸的油渍。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是身体在本能地意识到“终结”正在发生。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了一下，然后仿佛停了一拍。
夏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呼吸乱了半秒。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记忆里浮上来。
将监先生的声音。粗鲁、暴躁、带着大阪腔的尾音，从无线电里挤出来，被电流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了她的脑子里。
“夏世！不管那家伙说什么，不要信！找机会干掉她！”
夏世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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