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闪光弹！（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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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声爆炸把莱茵从浅睡里猛地拽了出来。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一缩，整个人往炮塔里滑了半截，手指条件反射地去抓那支横在膝盖上的步枪，抓了个空。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旁边去了，靠在舱盖的边缘，枪托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她的心脏擂鼓一样地撞着肋骨，后背全是冷汗，夜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其实莱茵胆子并不大。前世玩战争雷霆的时候，驾驶着坦克走在空旷的路中间，被突如其来的一炮打爆，她会吓得一个激灵，连鼠标都握不住。那种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毫无预兆的、瞬间把你从“活着”打成“观战模式”的炮弹，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划痕。在这个虚拟战场里常年服电子兵役，让她积攒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电子战后创伤——就像刚才那样的、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实打实地吓了她一跳，比原肠动物的嘶吼还管用。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又吸进去一口，把嘴里含着的那块已经泡软了的压缩口粮咽下去，唾沫裹着甜得发腻的碎屑滑过喉咙，带走了嗓子里那点干涩。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借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微弱的月光，把嘴角那点混着口水的食物残渣擦干净。她趴在炮塔上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压缩口粮，等着千寿夏世掉进那个她亲手布置的陷阱。趴着趴着觉得有点冷，就把睡袋从箱子里掏出来，盖在背上，像个裹着壳的蜗牛一样缩在炮塔顶上。然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爆炸声是从东边传过来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往地上摔了一个玻璃瓶——手榴弹，或者枪榴弹。不是原肠动物能弄出来的动静。莱茵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夜色里的森林黑得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她苦苦等的那个人，要来了。

莱茵轻轻拍了拍小九的炮塔顶，手掌在冰凉的装甲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小九，热成像打开，帮我盯着点。”

小九什么也没说。但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闪过一丝极快的光纹，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莱茵知道她听到了，这就是她的回答。她趴在炮塔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越过那层薄薄的伪装网，投向坡下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空地。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破碎的网，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地细碎的、像碎银子一样的光斑。夜风从森林深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味，把伪装网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光线不好，月光被枝叶切得太碎，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矮矮的轮廓，从一棵树的阴影里移动到另一棵树的阴影里，像一尾在浅水中游动的、谨慎的鱼。但莱茵不需要看清。她前世看过太多遍了，在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里，在那个她曾经蜷缩着看完一集又一集的深夜。那个安静的、聪明的、让人心疼的海豚型起始者，走路的姿势、偏头的角度、停下来观察四周时微微侧身的习惯，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先射箭，后画靶，所以她射出的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很低，很轻，像怕惊动那片正在靠近的夜色。“热源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厘米。夜视模式检测，特征与主人你的描述相符。”她顿了顿，像在最后确认一遍。“没错，就是她。”

莱茵没有回答。她把下巴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暗红色的眼睛。那根鱼线还绷在门框内侧，闪光弹还安静地躺在碎砖头之间，拉环被拉到临界点，等着那只脚迈过门槛、绊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正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的猎人。只是这个猎人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

莱茵还来不及揉眼睛，地堡里那团白光就炸开了。不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是从那个窄窄的、方方正正的门洞里喷射出来的，像有人在黑暗的箱子里点燃了一颗小太阳。光芒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到最大，瞳孔来不及收缩，整个视野变成一片灼热的、白茫茫的虚空。

“握草——”她猛地捂住眼睛，掌心压在眼皮上，能感觉到眼球在皮下剧烈地跳动，“大意了。”

她确实大意了。闪光弹这玩意，她只在游戏里用过，隔着屏幕，隔着网线，隔着虚拟和现实之间那层永远捅不破的膜。点一下鼠标，屏幕白一下，对面的人骂两句，然后继续。她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在漆黑的夜晚，人的眼睛是最敏感的，瞳孔放大到极限，像两只贪婪地吞咽光线的碗。然后突然有人在你面前引爆一颗几百万坎德拉的闪光弹。那已经不是“晃眼”了，那是有人拿两根烧红的钢针从眼眶里捅进去，直接在视网膜上放烟花。眼泪从紧闭的眼睑缝隙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她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跳动的、带着绿色残影的白。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左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右手在炮塔顶上摸索，指尖碰到舱盖的边缘，滑了一下，又摸到车长塔的凸起，攥住，指节发白。她在心里把那个命令送出去，又快又急，像一个人闭着眼睛往悬崖。”

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真是服了你了”的无奈，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憋笑。“主人，你能不能先把手从我的车长观瞄上拿下来？这样我视野受限。”

莱茵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赶忙把那只攥着车长塔凸起的手松开，在空气里胡乱摸了两把，重新找到受力点，抓紧。她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泪水和强光残影糊住了整个视野，像隔着一块磨砂玻璃看世界。但她的耳朵还管用——她听见小九轻轻地、安静地松开了什么。没有引擎的咆哮，没有履带碾碎石子的沙沙声，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了一口的机械摩擦音。车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滑动。

小九从山坡上滑下去了。像一条蛇从岩石上滑入水中，无声无息，只有夜风从车体两侧擦过的呼呼声，和伪装网在气流中轻轻翻动的窸窣声。莱茵趴在炮塔顶上，一只手还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受力点，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眼前那片灼目的白光慢慢退成灰绿色的残影，又慢慢退成模糊的、晃动着的树的轮廓。她透过指缝往下看，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影在视野里飞快地往后掠。地堡那个黑洞洞的门洞，正在前方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