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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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阵。手指碰到那枚冰凉的、铁壳的、她藏了一整天的东西——RKG-3反坦克手榴弹。她把它掏出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在会议厅里她没敢扔出去，在蛭子影胤面前她连拔保险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铁壳被她捂得温热。
她把那枚手榴弹递到莲太郎面前。
“莲太郎大哥，这个就当是离别礼了。”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算计的、坏心眼的弯，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是在说“我走了你可别太想我”的弯。
“上面也许有我的香味哦。”
说完，她没有给莲太郎更多的时间。背包甩上肩，怀里抱着那把被布包裹的步枪，转身，朝街角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会回头。
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莲太郎的脚边一直延伸到街角。她绕过那根电线杆，走过那只花猫白天打盹的墙根，走过那家面包店已经关上的卷帘门。然后，在街角的地方，她的身影被墙壁吞没了。
莲太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手榴弹，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街角那边，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莱茵把手里的地图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东京市区的街道在她脚下延伸，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狭窄的水泥巷，再从水泥巷变成碎石和野草混在一起的土路。路灯越来越稀，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玻璃窗变成了木板，木板变成了砖墙上的黑洞。她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背包在身后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动，步枪被布裹着抱在怀里，枪口朝上，贴着肩膀。
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念。不是自言自语，是在确认。那些在莲太郎家门口清点过三遍的东西，在路上又清点了两遍，现在再念一遍，像是某种仪式，像是在告诉自己——你准备好了。
“睡袋一个。”手指在背包侧面拍了一下，那里鼓起来一块，是睡袋被压缩后塞进去的形状。
“车辆维修工具箱一个。”背包底部往下坠着，沉甸甸的，走起路来会轻微地撞她的尾椎骨。工具箱是她在离开东京市区之前，从一个废品回收站里翻出来的。老板看着她一个小女孩抱着那么重的东西，眼神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她给了钱，比标价多给了一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压缩口粮半月份。”这些是她在收容所里攒下来的。每天省一点，每天省一点，藏在床板层，够她吃半个月——如果省着吃的话。
“步枪子弹三百发。”和压缩口粮挤在一起，纸盒的边缘已经被口粮的包装压出了印子。三百发，听起来很多，打起来很快。她在心里算过，如果遇到一只阶段Ⅱ，如果每一发都打在要害上，大概够撑三场。三场之后，她就只剩一把空枪。
“然后是开锁工具。”她摸了摸胸前那个小兜，两根铁丝和一把螺丝刀被布条缠在一起，贴着那枚已经不在了的RKG-3留下的空位。手榴弹送给莲太郎了，但开锁工具还在。这东西比手榴弹有用，手榴弹只能用一次，开锁工具可以用很多次。
“各种投掷道具。”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两颗闪光弹、一颗烟雾弹，用绳子串在一起，别在背包的腰带上，走路的时候会轻轻碰撞，发出很闷的、像石子碰石子一样的声音。闪光弹是从收容所带出来的，烟雾弹是用奖金买的。每一颗她都擦过很多遍，保险条都检查过很多遍，没有一颗是坏的。
“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好了。齐全了。”
她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街道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像一排被遗忘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戳在夜色里。39区。她曾经最害怕的地方，现在站在它的边缘，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恐惧，不兴奋，甚至不觉得悲壮。只是很平静。像是一个人在走了很久的路之后，终于看见目的地时的那种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路灯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淡，投在前方那片黑暗的边缘上，像一条伸进去的、犹豫不决的触角。
“如果我能有所收获。”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这是她对莲太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收获。她需要一辆坦克，一辆在第二次关东会战中被遗弃的、锈蚀的、可能已经变成废墟一部分的坦克。她知道它大概在哪里，那些穿越时灌进脑子里的记忆给她画了一张模糊的地图——一个坐标，一条路，一片装甲部队葬送的区域。但地图是死的，战场是活的。十年了，那些坦克可能已经被原肠动物拆成了碎片，可能已经沉进了地底，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但她得去找。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残留的腥气。她把步枪从怀里转到背上，用布条绑紧，又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让重量更均匀地压在肩膀上。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脚步声很轻，碎石在鞋底碾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灯的光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被一堵断墙完全遮住。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黑暗里那些她看不清的、但知道一定存在的——残骸，废墟，和她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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