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余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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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投降后的第三天，珠江口的海面上已经看不到英国战舰的踪影了。

被俘的英国军舰在投降当天下午被依次拖入珠江口内的锚地，由铁大柱派出的海军人员逐艘登舰检查，清点物资、燃料和武器库存，并评估船体的损伤程度和修复可行性。各舰的舱室在检查过程中按顺序逐步清理，生活物资和武器弹药在清点后分类存放，部分受损严重的舰船被安排在浅水区停泊。铁大柱蹲在一艘铁甲舰的甲板上，手里攥着清单，逐项核对了船体损伤的程度和可修复的部件名称，并把状况较好的船单独列了出来。

何锦堂被召来参加舰队的修复评估。他蹲在第一艘风帆战列舰的底舱里，检查了龙骨与肋骨的连接处是否有裂缝和渗漏，又沿着船舷内侧走了一遍，确认了船壳的水密性和接缝状态，花了约一整个上午来检查第一艘船的底部和侧面的状态，并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处需要更换的板材位置。

但真正让北京震动的，不是舰队的修复进度，而是战报传到各省之后各方的反应。

战报在舰队投降后的第二天从广州发往北京，第三天由政务院抄送各省。快报以电报、报纸、公告栏和码头茶摊为渠道，从广州向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扩散。广州的码头工人在卸货时看到告示，围在布告栏前面，有人把战报上的字念出声来，念到“俘获铁甲舰七艘、巡洋舰六艘、风帆战列舰四艘”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了一下大腿，说：“二十几艘！全打趴下了？”旁边的人答：“全打趴下了。一艘没跑掉。”武汉的茶馆里，茶客们传阅着号外，有人念出声来，念到“英国远东舰队投降”时，茶馆里静了一下，然后有人拍了一下桌子，说：“日不落帝国也有今天。”宁波港的码头上，船工们在候船时传看报纸，一个老船工蹲在缆桩旁边，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旁边的人，嘴里说了一句：“我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听说英国舰队被人一锅端了。”

但也有人不信。

上海租界收回之后，原英租界的洋行和商号已经撤走大半，剩下的几家外国商行在战报传到上海后，有人公开表示怀疑。一家英国商行的经理在茶会上说：“远东舰队有二十多艘战舰，其中七艘铁甲舰，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全部俘获。这一定是中国人的宣传。”旁边一家法国商行的经理没有附和，只是说：“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一个美国记者在上海的俱乐部里听到了争论，当天给纽约发了一封电稿，标题是：“英国远东舰队或已在珠江口被歼？消息尚待证实。”

消息传到伦敦，用了将近一个月。

伦敦方面的反应先是沉默。英国外交部在收到香港总督的第二封急电后，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没有公开，但会后有消息传出，说外交部内部对如何处理远东局势产生了严重分歧。一派主张立即增派舰队，从本土和印度调集兵力，对中国实施报复性封锁。另一派则认为远东舰队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再增兵只会扩大损失，建议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两派争论了三天，最后决定先派一名特使前往远东，核实情况，同时试探中方的谈判条件。

特使的人选成了第二个争论点。外交部最初提名的是一名级别不高的助理次官，理由是“先摸底，不急于定调”。但这个提名在香港总督的第三封急电到达后被推翻了。香港总督在电报中说：“中方已经拒绝与低级代表谈判。他们要求英国政府派出内阁级别的大臣，否则不谈。”外交部在当天下午重新开会，讨论了三个候选人，最后选定了一名外交部副大臣，名叫查尔斯·韦伯斯特。

韦伯斯特在出发前收到了外交部的训令。训令的内容分三部分：第一，核实远东舰队的实际损失情况，确认被俘舰船的数量和状态；第二，试探中方的谈判底线，特别是香港问题上是否有松动空间；第三，如果中方坚持要求外交大臣亲自出席，可以向伦敦请示，但不得擅自承诺任何条件。

韦伯斯特从伦敦出发时，战报已经传到了欧洲大陆。法国、普鲁士、奥地利、俄国等国的外交部都在关注这件事。法国的一家报纸在头版刊登了“英国远东舰队覆灭”的标题，正文中写道：“如果消息属实，这将是英国海军自特拉法尔加以来最惨重的失败。”普鲁士的一家报纸则用了一个更谨慎的标题：“远东局势剧变？英国舰队命运不明。”沙俄外交部没有公开评论，但内部已经有人在讨论：如果英国在远东的力量被削弱，沙俄在伊犁河谷和黑龙江方向的空间是否会扩大。

韦伯斯特到达香港后，先见了驻港总督。总督把被俘舰船的照片和铁大柱编入舰队的简报给他看了。韦伯斯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这不是宣传。这是真的。”他在香港停留了两天，第三天乘船前往广州。

广州谈判在十二月底正式启动。谈判桌设在广州善后处的一间偏厅里，双方各坐一侧，中间隔着一道铺着桌布的长桌和两壶正在泡开的茶。

但第一天的谈判就吵了起来。

韦伯斯特的开场白是准备好的外交辞令：“我代表英国政府前来，希望就香港及华南地区的后续安排进行对话。”他用了“华南地区”这个词，没有直接提“香港”。

中方代表打断了他：“请明确一点——香港是中国领土，这是谈判的前提。如果英方在开场白里都不愿提香港主权，那今天的谈判没有必要继续。”

韦伯斯特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说：“英国政府对香港的立场是清楚的。香港是英国皇家属地，这一点在条约中有明确规定。”

中方代表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那是《天津会谈纪要》的抄本。“天津会谈纪要已经废除了旧条约。英方在纪要上签了字，现在又说条约有明确规定，前后矛盾。”

韦伯斯特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放下，说：“天津会谈纪要是军事停火协议，不涉及条约的法律地位。”

中方代表说：“那我们可以退一步。今天不讨论法律地位，只讨论现实安排。英方在香港有驻军，有总督府，有港口设施。这些怎么处理？”

韦伯斯特说：“英方的建议是成立一个共同管理委员会，暂时处理香港的日常事务，以等待最终解决方案的达成。”

中方代表问：“共同管理委员会的主席是谁？驻军归谁指挥？港口由谁管辖？”

韦伯斯特犹豫了一下，说：“细节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