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归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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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北京安定门内的政务院正堂，沈阳谈判代表与政务院方面的正式谈判开始了。
谈判桌设在正堂中央，桌面铺着深灰色桌布，四角用铜镇纸压住。洪启明坐在桌子北侧，郑文远坐在他左首，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坐在角落。沈阳谈判代表坐在桌子南侧，身后坐着两名随行的文吏，桌角放着一只铁皮箱。
谈判进行到第二天时，消息从沈阳方向传来，协议在盛京将军衙门里遭到了顾命大臣的激烈反对。
最先发难的是肃顺。肃顺是咸丰临终前指定的顾命八大臣之首，在咸丰逃往热河之后一直随驾左右，后来咸丰在热河病逝，肃顺带着幼帝和几位大臣辗转到了沈阳。他在盛京将军衙门的会议上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谈判代表带回来的协议文本说：“这是降书，不是协议。签了字，清廷就没了。你们谁签的，谁就是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端华跟着站起来。他是肃顺的兄长，在八大臣里排行第二，平时说话不如肃顺激烈，但这一次他站在肃顺一边，语气比平时更硬：“谈判代表去北京之前，我们说好了是去谈条件，不是去签字。现在协议文本拿回来了，上面写着皇室成员迁出、府库交接、各府县由北京派员接管。这跟投降有什么区别？我们手里还有沈阳城，还有几千兵，还有沙俄的援助可以争取。签了这个协议，什么都没有了。”
载垣坐在端华旁边，没有站起来，但开口说了一句：“谈判代表是亲王派去的。亲王自己不去，派个侍郎去谈，谈完了回来让我们认。这个协议，我不认。”
会议从上午开到午后，顾命大臣们轮番发言，反对的声音占了上风。肃顺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协议不签。沈阳城不交。谁要签字，先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出了衙门，端华和载垣跟着走了出去。衙门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亲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没有开口。
消息传到北京时，洪启明正在城楼上跟郑文远讨论协议的最后文本。他把电报看完之后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对郑文远说了一句：“协议签了，但沈阳那边有人不认。肃顺、端华、载垣，这三个人是顾命大臣里最硬的。他们不认，协议就是一张纸。”
郑文远把协议文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签字和印章：“签字的是亲王派的代表。代表有亲王的授权文书，有盛京将军衙门的印信。肃顺不认，是他的事。协议已经生效了。”
“生效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肃顺手里有人，有兵。如果他带人把亲王扣了，把协议撕了，沈阳的事就要从头再来。”
当天夜里，洪启明给山海关驻军发了一封急电，要求密切注意沈阳方向的动向，如果沈阳城内出现内乱或者肃顺等人有异动，立即上报。同时给锦州驻军发了一封电报，要求把已经归附的兵卒和官员重新编组，准备在必要时进入沈阳维持秩序。
但肃顺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六月十一日夜里，肃顺带着端华、载垣和几十个亲信兵丁，包围了亲王在盛京将军衙门后院的住处。亲王当时正在后堂里跟几名幕僚商议第二天的应对方案，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声音，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门外站着肃顺的人，火把的光在院子里晃动，映出几十个兵丁的身影。肃顺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一份协议文本，朝屋里喊了一声：“王爷，出来说话。”
亲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幕僚，然后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肃顺把协议文本举起来，在火把的光下晃了晃：“王爷，这个协议是你让谈的。现在我不认。你跟我去衙门，当着八大臣的面把协议撤了，重新议。”
亲王看着他，声音不高：“肃顺，协议已经签了。代表有我的授权，有衙门的印信。你说不认就不认，你拿什么不认？”
肃顺把协议文本攥在手里，往台阶上走了一步：“拿刀。王爷，你如果不跟我去衙门，我就带人在这里把协议烧了，把签字的人抓起来。你看着办。”
亲王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他身后的幕僚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伸手去摸墙上的刀。院子里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把肃顺和他身后兵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墙和地面上，晃动不定。僵持了一阵之后，院墙外面的街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盛京将军衙门的巡逻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巡逻队的管带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院内的情形，没有立刻进来，站在门外喊了一声：“肃大人，衙门里还有人在等着议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肃顺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把协议文本收起来，对亲王说了一句：“明天衙门里议。王爷，你来。”然后带着人撤出了院子。火把的光在街上晃动了一阵，渐渐远了。
第二天上午，盛京将军衙门里的会议变成了两派的公开对峙。肃顺坐在东侧，端华和载垣坐在他两边，身后站着一排主战派的官员和将领。亲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身边只有几个文臣和幕僚，人数比肃顺那边少得多。谈判代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开口。会议从上午开到午后，肃顺提出三条：第一，协议作废。第二，谈判代表撤职查办。第三，重新推举主战派将领统兵守城。亲王坐在椅子上听完了三条，开口说了一句：“协议作废，清廷就没了。谈判代表撤职，谁去北京谈？你派人去，北京认不认？重新推举主战派统兵，城里还有多少兵？几百个饿着肚子的兵，守得住沈阳？”
肃顺拍了一下桌子：“守不住就死在这里。总比跪着活强。”
亲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平平稳稳：“死在这里容易。你死了，你手底下的兵怎么办？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你的家眷怎么办？北京那边发了告示，不给皇室定罪，官员愿意归附的可以留任。你肃顺要死，我不拦你。但你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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