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春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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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的百分之三。佃农交三成租，田主交产量的百分之三。一亩地如果产两石粮，佃农交六斗给田主，田主交六升给善后处。田主手里还剩五斗四升，够用。”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问了一句：“如果田主不交呢？”

“不交的，从明年的租子里扣。善后处直接跟佃农收，收完之后把田主该得的部分扣掉三倍田赋，剩下的给田主。田主愿意自己交就自己交，不愿意自己交，善后处代扣。”

恭亲王把清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问了一句：“我的田，我自己交。不劳善后处代扣。”

洪启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政策宣布之后，城内的旗人地主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西郊的几个旗人村庄在政策传到村里的第三天就派了代表到善后总署来交涉。代表是一个姓董的副都统，身后跟着五六个旗人，都是城西一带有田产的。董副都统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站在偏厅里没有坐，开口就说：“百分之三？从前旗人纳粮，那是清廷的恩典，旗人不用纳粮。你们来了，先降租，再纳粮，旗人的日子还过不过？”

方政委坐在桌边，把政策文件推过去：“董副都统，你先把文件看完再说话。”

董副都统没有看文件，继续站在偏厅里说：“我不看。我就问一句——恭亲王也纳粮？”

“恭亲王也纳粮。他刚才在城楼上亲口说的，他的田他自己交。”

董副都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个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董副都统站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一些：“王爷都交了，我们还有什么说的。但有一条——百分之三，不能再加了。”

方政委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百分之三，写在这里。不会再加。但有一条——今年的田赋从明年春耕之后开始收，今年的租子还是按旧例。善后处不追今年的田赋。”

董副都统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口里，带着人走了。他走之后，方政委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旗人不是不讲理。他们怕的是没底。你把底交给他，他就不闹了。”

皇庄充公的政策在城外的村庄里推进得比城内顺利。佃农对新政策的反应最快。有几个佃农在善后处门口蹲了整整一天，等着问消息。善后处的人出来跟他们说了一遍政策的内容，一个佃农站起来问了一句：“租子交给善后处，善后处收多少？”善后处的人说：“按原来的租率交，三成。善后处不另外加收。”佃农蹲回去，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三成，善后处收，比交给旗人强。”

但善后处很快遇到了新的问题——种子和农具。皇庄充公之后，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从哪里出？如果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不够，第二年种不下去，田荒了，善后处的租子也收不上来。方政委把这个问题报给了洪启明。

洪启明没有让善后处从北京本地筹措。他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通过空间锚点给傅善祥发了一张纸条：“调种子和农具。种子从四川调，农具从湖南调。数量按皇庄的田亩数配，每亩种子三斤，农具每十亩一把铁锹、一把锄头。直接送到空间锚点，我来取。”

傅善祥收到纸条之后，让物资调配组从南京的仓库里调拨种子和农具。种子从四川运到南京的仓库里，农具从湖南运到南京，堆在秘书处隔壁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洪启明在北京通过空间感知确认物资已经就位，一个心意就把种子和农具从房间里直接收入空间。当天夜里，他在北京城外的善后处仓库里释放了第一批种子和农具。善后处的人第二天早上打开仓库门的时候，看到角落里多了一堆麻袋和铁器，麻袋上扎着统一的封口绳，绳上系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品类和数量。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跑去报告。

种子和农具被分配到城外的各个皇庄。佃农在村口等着领种子和农具，有人蹲在路边看着骡车从官道上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骡车往村里走。领到种子和农具的佃农在登记册上按了手印，善后处的人告诉他们：“种子和农具先从租子里扣，扣两成，剩下的租子秋后交。”

粮食的调运也在同步进行。北京城内的官营粮店在入城后的第二周开张，头一天来买粮的人排了半条街。粮店的粮从军粮里拨，但军粮有限，撑不了多久。洪启明给傅善祥发了纸条，让物资调配组从南京的仓库里调粮。第一批三千石粮食从南京运到秘书处的空间锚点，洪启明一个心意收入空间，当天夜里释放到北京城内的善后处粮库里。善后处的人第二天早上打开粮库门，看到粮袋堆得整整齐齐，袋子上扎着封口绳，绳上系着标签。粮库的管事蹲在粮袋旁边拆开一袋看了看，米粒饱满，没有霉变，他把袋口重新扎好，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

官营粮店的粮源稳定下来之后，城内的粮价没有继续上涨。粮店的门口每天早上排着队，有人拎着布袋，有人推着小车，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开门。粮店的人按官价卖粮，每人限购两斗，不许多买。有人买完粮之后蹲在粮店门口把米袋翻过来看了看，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米比旗人仓里的还干。”

与粮食调运同步推进的还有银行系统。北京城内的第一家官营银行在入城后的第三周挂牌，位置选在原来清廷户部衙门对面的街面上。银行开业的第一天，门口围了一群人，大多是看热闹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从南京调来的柜员，面前摆着铜元、银元和纸钞的样币。柜员用一口官话跟本地人解释：“一枚银元兑一千枚铜元，一枚铜元兑十枚铜分。旧制钱按成色折算，十足纹银换一枚银元。”

北京城内的百姓手里大多攥着旧制钱和旧银锭，有人拿着旧银锭到银行来兑换，柜员当场验成色、当场称重、当场兑换。头三天兑出去的新币不多，但到了第七天，银行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城内的商贩和手艺人。有一个姓李的粮铺掌柜在银行换了五枚银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用牙咬了咬边缘，确认银元是真的之后揣进怀里，对柜员说了一句：“比旗人收租时用的戥子准。”

银行的金库里存着从清廷户部和皇宫内库缴获的金银。入城后的第二天，黄文金派人清点了户部主库和皇宫内库的存银。清点结果出来之后，黄文金在城楼上把清单报给了洪启明。户部主库的存银大约有五百万两，皇宫内库的存银大约有八百万两，加上金器和珠宝，总数超过三千万两。这些金银在清廷撤离之前没有被带走，因为咸丰走得太急，骡车装不下。

洪启明看完清单之后，让黄文金把金银分为三份：一份留在北京作为善后总署和银行的储备金；一份运回南京交政务院财政署统一调拨；一份留在空间里作为应急备用。黄文金把第一份金银搬进了银行的库房，库房的门上加了两道铁锁，钥匙由银行管事和善后处各持一把。第二份金银由洪启明通过空间锚点运回南京，交给郑文远入库。郑文远收到之后在财政署的账册上记了一笔，把金银的来源标注为“北京缴获”。

恭亲王在善后总署里处理完旗人的事之后，在圆明园里坐了一下午。他让人把圆明园内的文物和典籍清点造册，清点出来的东西堆了满满三间屋子。他在清册上逐页翻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上面列着几件他祖父留下的字画，他把清册合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正大光明殿。

当天傍晚，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一会儿。晚霞正在北京城的西边铺展，把城墙和屋脊都染成了暖红色。北京城的街巷里正在陆续亮起新的灯火。远处的天津方向，联军的营火正在夜色中排列成行，在平原的尽头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整片华北平原正在夜色中缓慢地呼吸着，田野和村庄在远方的灯火之间保持着沉默，在暮色中向着天际线延伸。

城内的街巷中，工队收工回家的脚步声沿着石板路向远处延伸，与官营粮店门口排队买粮的人声、粥棚前领粥的木牌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声响，覆盖着整座正在缓慢恢复的城市。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中展开又收拢，旗面上的字迹在暮色中清晰可辨，与城墙根下新张贴的告示一起，在逐渐合拢的夜色中铺展开来，覆盖着城墙、街巷和运河两岸，沿着通惠河的流向持续地向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