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填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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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处的第三份简报在十二月中旬送到了洪启明的书案上。简报上有一行被碳笔加粗的标注，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到。太平军从常州、镇江撤离了。没有交接，没有知会，没有留驻任何行政和军事人员——队伍走得很安静，像水退去后留下的滩涂一样干净。简报的正文写道：“太平军于常州、镇江两地的驻军已于数日前分批西撤，未留下接防人员，也未与本地乡绅及留守人员做任何交接安排。两地目前处于无驻军、无行政管理的状态，仅有少数本地乡绅和商号在维持基本秩序。清军江南大营方面尚未向常州方向派遣驻军。”
洪启明看完简报之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太平军撤走是常事，但撤了之后不留人、不交接、甚至连个告示都不留，这种打法在军事上不是问题，但在治理上就是留下一盘散沙给人捡。常州和镇江的位置正好卡在苏州和南京之间，铁路路基正在往那个方向延伸，如果清军趁虚而入，整条线的进展都会被堵住。
当天下午，洪启明给石达开写了一封短信，篇幅不长，问了两件事：太平军是否还有计划重新进驻常州和镇江两地；如果没有，浙江方面将自行派员接管，并就此通报。他没有等回信。三天之后信使从南京方向返回，带回的口信只有两句话：“常州和镇江已经空了，你们去填吧。”洪启明让军务署拟了一份行政接管令和一份驻防调令，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同时发往苏州方向。
行政接管令的内容简明扼要：常州、镇江两府即日起划入镇南王府治下行政序列，由苏州善后处派出行政人员，在两城设立善后分处，执行户籍登记、田亩丈量、粮仓接管和秩序恢复等事务。驻防调令的内容更为具体：快速反应部队前移到常州和镇江一线驻防，维持治安、安置难民、清点公产、恢复工坊运作。驻防部队到达常州之后，要配合行政人员在四门张贴告示，稳定当地居民情绪，并对外公布接管令和驻防通告。
两支部队在十天之内先后到达了常州和镇江。先行出发的是快速反应部队的前哨，他们的任务是在主力到达前完成先期侦察和驻防点位确认。主力部队到达时，城里的商铺大多还关着门，街上有行人，但不多。有人在城墙根下蹲着晒太阳，看见穿镇南王府号衣的兵卒整队入城时站起来看了一阵，然后又蹲了回去。善后处的行政人员入城后，在常州的府衙旧址里找到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作为办公场所。门前的台阶干净，屋檐下有燕子窝，窝是空的，但檐下的鸟粪痕迹已经被风雨冲刷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屋里摆了桌椅，在门口贴了告示，门板上新刷的桐油还没干透，正挂在门口通风处晾着，墨迹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镇江的善后分处设在城东一间空置的旧公馆里，院墙完整，院门还能关严，在清理后院杂物时发现了一口还能用的水井。镇江入城后的第三天，城里原来关了门的部分商铺重新开了门。
与此同时，快速反应部队在常州和镇江外围也完成了驻防。快速反应部队的核心力量仍然驻守在苏州到无锡沿线，常州和镇江各设一个前沿驻防点，防线从苏州到无锡一路延伸到常州和镇江外围，正好覆盖了正在施工的铁路延长线。清军江南大营如果试图向苏州方向推进，他们将在常州外围遭遇第一道拦截。电报线路的延伸也在同步进行。苏州到镇江方向的电报线杆正在逐段竖立，线缆已经在部分段落架设完毕，目前仍在分段架设中。
新的电话线也在同一时期陆续架设。机器局的试验线路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从杭州府衙到机器局之间实现了有线通话，通话距离约两里，声音清晰，没有杂音。府衙方面已经在拟定下一步的架线计划——先沿铁路路基延伸至苏州，再从苏州延伸到常州和镇江。这个计划将在年后逐步实施，预计第一阶段的线路铺设可以覆盖杭州至常州沿线的主要站点和驻防据点。
行政接管完成后，常州和镇江的人口和资源清单也陆续汇总到了善后处。两地登记在册的居民数量比预期略少，但户籍簿完整，里面夹着不少旧页，有些页面被裁掉了，留下的残边还能看到旧日字迹和官印的痕迹。粮仓存量充裕，旧官衙和驻军营房里残留的部分家具和用品，已经被善后处登记造册，统一收归公用。快速反应部队在城郊整理出一片闲置的营区作为驻地，军容齐整，营地内的作息安排和训练计划已经恢复如常。
常州和镇江归入镇南王府治下的消息，沿着电报线路和报纸同时在几日内传遍了浙江各府。《浙江新报》用了半版篇幅刊登了这个消息，并附了一篇从各府反馈中整理出的治理动态说明，介绍了接管流程和后续建设安排。报纸的发行量在十二月中旬已经突破了每期数千份，各府的驿站和码头茶馆几乎都能看到新到的报纸。有人蹲在码头边翻报纸，也有人把报纸上的字念给旁边不识字的人听，风吹过来的时候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同一天傍晚，洪启明在杭州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他面前是常州和镇江的方向。铁路路基正在朝那个方向延伸，钢轨在暮色中反着光。电报线杆在铁路旁边立成一排，从杭州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的田野里有农民正在收冬菜，弯着腰把一棵棵白菜从土里拔出来，码在田埂上，等着装车运往镇里。他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常州方向吹来，掠过新架的电报线，发出一阵细长的颤音，像一根绷紧的弦被风轻轻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多听了一会儿那阵颤音，然后转身下了城墙，沿着已经暗下来的街道走回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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