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百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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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城开门后的第五日，小鹿照旧在灯会门前坐了一上午。

权杖横在膝上，引渡灯搁在身侧，门缝底下挤着一排小脑袋，听她讲逃城的人怎么一家一家敲门问地，讲穗子姐怎样在门槛外栽下一株野麦。讲到贺廷管的那笔水粮账，孩子们一齐发出惊叹——在他们的城里，糖是论块数的，从没听过“全城七天的粮”这种算法。

日头偏西，林渊过来接她，顺手递了半块饼。小鹿接了，没吃，忽然仰起脸。

“哥哥，我问你个事。”

“嗯。”

“我们现在……不打怪了。”她声音小小的，像怕这句话伤着谁，“你的百倍爆率，是不是没用啦？”

林渊递饼的手停在半空。

不远处，秦朗正蹲在地上磨盾，磨石的声音停了；剑痴靠着断岳·劫灰打盹，睁开一只眼；苏晚站在灯带边上，银色短发被风拂动，没回头，肩线却微微一紧。

这些天，所有人都学着不去想这件事。刀入了鞘，盾贴着地，每天的功课变成敲门、等门、陪门里人说话。没人敢问林渊那句——那个从裂谷里就跟着他、一路爆出金装的本事，如今对着千万扇不开战的门，还剩什么用。

“我……”林渊在她身边坐下，望着那道窄门缝，很久，才老实说，“不知道。”

小鹿慌了，赶紧摆手：“我就是问问，你别为难。”

“我也是头回认真想。”他说。

剑痴把重剑横到膝上，瓮声接了一句：“有用没用，牙还在你腰上挂着。真到要砍的那天，它还能砍。”秦朗也直起腰：“我这盾不也好些日子没架打了，没听它喊冤。差事换了，东西没坏。”

话是宽人的，林渊却没接。他想起裂谷深处那个醒来的清晨——那东西从没问过他去哪、打谁，只要他和世界狠狠交过一回手，胜负落定，世界便把账结在他面前。可自从铸场停铸、万门不开战，他与这世界再没有那样交过手。一回都没有。

“再等等。”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像说给小鹿，也像说给自己。

小鹿歪着头看他，没走开。林渊望着门缝，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第一次在裂谷里放倒怪物，眼前“哗”地铺开一地金光，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蹲在地上数铜币，数着数着自己笑出声。后来金装、传说、神话，一爆比一爆大，他也从替补席数到了万门前。他一直以为，那一行行掉落的底下，压着的是他的刀够快、人够狠。

今夜被小鹿一问，他才发觉自己答不上来——若掉落实打实只认刀，那刀入鞘这些天，他心里该空；可他摸着胸口，那里并不空，只是悬着，像有什么东西迟迟没有落袋。

正沉默着，门缝里扎总角的小孩本来竖着耳朵听，这时忽然挤出来一句，声音闷闷的。

“鹿姐姐，灯节快到了。”

小鹿问什么灯节。小孩说，是他们城里最老的日子：那一夜，整条长街要挂满灯，糖摊上熬通宵的糖，龙啊凤啊，要什么捏什么，小孩子提着灯从街东走到街西，能走一整夜，“我娘说，她小时候就是那样走过来的，糖爷爷还给她捏过一只会转眼睛的糖兔子。”

“那今年呢？”小鹿问。

门里几个小脑袋一齐耷拉下去。

“糖爷爷说了，今年不扎灯，也不熬糖了。”小孩的声音更低，“他说街两头都是黑的，没人走，灯点起来，照给空街看么。我们求了他三回，他把扎灯的篾都收起来了。”

小鹿捏着那半块饼，忽然站起身。

“点给我们看。”她说。

门里一静。

“门外头，有人看。”小鹿回头，眼睛亮亮地望着林渊，“哥，灯节那晚，我们在门外也点一排灯，好不好？糖爷爷从门缝里看出来，看见外头也是亮的、也是一街人——他就肯点了。”

林渊看着她，没立刻答。他回头看苏晚。苏晚沉默两息，走过来，用碎星牙的鞘尖在地上划了一道。

“缝就这么宽。”她冷着声，“灯排稀了，看着不像街；排密了，光挤成一团，也不像。要让他看出去，像一整条长街——从门口起头，一盏比一盏远。”

“我懂间距。”她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老周翻出半箱存着的油灯和灯芯，又从账房抱来半捆细竹；秦朗连夜削了一排小木橛，削得一边齐；剑痴的重剑干不了细活，就负责把木橛一根一根楔进硬土里，楔得笔直，楔完自己看了两眼，难得没挑出毛病。

苏晚摆得最较真。她蹲在地上，拿碎星牙的鞘比量灯距，摆一盏，退到门缝的位置眯眼看一回，偏了半指都要重来。小鹿想去帮忙，被她叫住：“你矮，看出去的缝跟大人不一样——你站我这儿看。”小鹿就当真跑到缝跟前，替她一眼一眼看，看得直点头：“像！姐姐，真像长街！”

林渊立了规矩：灯节点灯，只许去十个人，不许围观，不许凑到门跟前——他怕人多气热，惊着门里。

穗子听说了，从开荒点跑来，怀里还兜着一小撮刚晒干的野菜。她说她也想来，“替糖爷爷添一把亮”。林渊点头，让她站在最远的一盏灯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