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铸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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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也不等它铸完。
他抬手指向那道门——指向门后，铁水淌来的方向，那片暖光。
坐，是铸者给的选。等，也是铸者给的选。两块踏板，都在人家的棋盘上。他声音不高，不下这盘棋。它从缝外铸进来，我们就从界门走出去。去缝外。去铸者来的地方。
灰海边静了一瞬。
剑痴磨剑的手停了。劫纹亮起来，又缓缓暗下去，像读完了一段很长的节奏。他咧了下嘴：我早就想说了。守在门里等人家打进来，算什么事。我想去会会——铸门的人。
秦朗把壁垒盾往地上一顿，反震纹路嗡地一响，反弹四成的力道震得脚边灰烬四开：门里我站头一个。现在改了——门外，我也站头一个。他顺手按了按腿上守望者胫甲的甲扣，成套的重甲严丝合缝，队友都在身侧，我这位置，稳得很。
小鹿抱着引渡灯，嘴唇动了动。她胆子小，一路灰雾里攥权杖攥得指节发白，可每回该她上，她从没掉过链子。这一次也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
我、我也去。灯……灯得有人举着。灰雾里的路，脚印，我照。
苏晚抬起眼。
她没说话。两柄碎星牙在她手里轻轻一交，十字，又分开。她看着林渊，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霜色在她刃口褪了又起，冰霜之翼收拢在背后，没有张开——还没到张开的时候。
通讯频道里，神无月的声音响起来。日服的女武士说话一向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大太刀出鞘前那段刻意压着的停顿。
前六次，门里都只有一个人。她说，这一次——所有人，都要站在门里。
她顿了顿。
站到门那边去。
频道里静了半秒，随即Man笑了一声：我原来说，门口见。圣骑士说，改了。门里见。
兰斯请战。战锤在盾面上磕了一下，闷响，Calot重装，给我排最前头的位置。
铁蔷薇同请。塞西莉娅的声音干脆利落，我们的骑士，没在门后面等过人。
老周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商阁阁主的算盘打得一如既往地快：灰市我盘了三轮，药、符、修理料，按各队人数配齐。你们管敲门，我管不让你们空着手敲。
最后是钱鲲。
铁血盟会长沉默了两秒，粗声粗气：铁血盟报名。搬运队、修路队、扛料队，随便排。他顿了一下，像有点不习惯说后面这句，守规矩的人，门里……也该有份。
没人笑他。
林渊扫了一眼频道，没说什么，只把孤影重新挂好。他试着提了口气，暗影步在脚下一沉一松——六秒的步程，在灰雾里量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够走到门，但够走到任何一个队友身边。月影闪四段在足底微微发痒，第四段递出去没有僵直；真到了门上，他得靠这一下，把共鸣链上五个人的力，一口气送出去。
阿灰站在残碑上，半张灰脸对着他，旧式地、很慢地拱了拱手。
七君密录，到这里为止。他说，后面的字——该你们自己写了。
——
决定做得快，动得也快。
各队开始运转。灰海边的残碑之间，人影穿梭：引渡灯的光、壁垒盾的纹、碎星牙的霜色、圣剑上那道自己磨过的崩口，各色的光在灰里亮起来，像有人在一张灰白的旧纸上，一笔一笔，重新写上了字。
林渊最后一个动身。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堵门。
门已经铸到极高处。七把椅子凹槽沉默地排着，第八个空槽大出一圈，张着口，等一个人去坐。铁水还在淌，金红的线从暖光里来，一道一道，凝成黑铁。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上。
铁门的另一侧——铁缝还没合严的地方，金红与黑铁之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道人影。
隔着正在凝固的铁，人影的轮廓模糊：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装束，甚至看不清它面对门，还是背对门。它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像已经站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
指节屈起。
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客气。三下之间间隔均匀，像旧世里访客登门，先叩门环，再候主人。
灰雾死寂。
没有风，没有铁水流动的声响，连频道里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断掉了。剑痴的剑停在磨石上，秦朗的盾悬在半空，小鹿举着引渡灯，灯焰笔直向上，一丝不晃。
没有人声。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灰海边的、残碑间的、频道那一端的——所有人都见了。
像有人在门外。
很有礼貌地。
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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