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帝心平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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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的铜鹤香炉缓缓吐着沉水香的青烟，晨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御案上那摞足有半尺高的奏折上。

赵桓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案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目光从殿中黑压压的文武百官脸上扫过去，心里头那本账翻得比谁都清楚。

自打西征回来，文官集团的折子就跟雪片似的往他案头上堆。

措辞文雅，引经据典，动不动就搬出汉武唐宗来敲打他。

什么“穷兵黩武，国之隐患”，什么“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什么“圣王以德怀远，不以力服人”——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一句话：这些年武将升得太快了，战功封爵一个接一个，文臣集团坐不住了。

大宋从立国起就重文抑武，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赵光义更是把以文驭武写进了祖制。

文臣们高高在上管了几百年，现在眼看着韩世忠封了公、岳飞手握十万大军、秦琼李文忠这些人一个个战功赫赫，武将地位水涨船高，换谁心里也得犯嘀咕。

赵桓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是那种被文臣一忽悠就觉得打仗有罪的皇帝，但也不是一味偏袒武将、把文臣全得罪光的莽夫。

朝堂这盘棋，讲究的是个平衡。

文臣是笔，武将是刀，他赵桓两只手都得攥着，写字的时候用笔，砍人的时候用刀，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他翻阅了几天奏折之后，心里头已经有了定见。

让内侍传话下去，三日后在紫宸殿召开大朝会，在京从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列席。

消息一出，满朝上下都知道这场朝会分量不一般，文臣们暗中窃喜，以为官家终于要收收武将的风头了，武将们则憋着一股劲，准备在朝堂上跟文臣们好好掰扯掰扯。

三天后，紫宸殿的大朝会准时召开。

卯时刚过，殿外便已经黑压压站满了文武官员，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两边的队列泾渭分明，彼此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火药味。

赵桓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紫龙袍，在值殿太监拖长的宣号声中大步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定，目光从东扫到西，从文臣扫到武将，然后淡淡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几日，朕的案头堆满了各位爱卿的折子。”

“有的说朕穷兵黩武，有的说连年征战国力难支，还有的搬出汉武唐宗来劝朕收手——朕不是汉武，大宋也不是晚唐，打几场仗还轮不到你们替朕操心。”

“朕只问一句：这些年大宋打下安南，收回燕云，平了西夏，通了大理，取了西域，南洋诸国尽入版图——哪一仗不该打？”

“哪一仗打了之后大宋亏了？安南的粮食，燕云的战马，西夏的青盐，南洋的香料和航道，西域的商路，这些收益不比你们在地方上多收几成赋税来得实在？你们没获利？”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目光从文臣队列最前排的李纲、胡铨（两人已被调回汴京）脸上缓缓划过，然后把茶碗搁回案上，话锋一转。

“朕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嘴上说的是穷兵黩武，心里嘀咕的是另一回事。是不是觉得这几年武将升得太快了？”

“封爵的封爵，赏地的赏地，你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文臣，反倒被一群拿刀砍人的压了一头，心里不痛快了？”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殿中文臣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李纲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赵桓摆了摆手没让他说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的心思，朕明白。但朕要告诉你们——仗，该打还得打。”

“罗马人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朱罗在南洋上蹿下跳，朕不派兵去打，难道派你们去跟人家讲四书五经？”

“”人家听得懂吗？武将该升还得升，军功授爵的规矩，从太祖那会儿就定了，朕不破这个例。但文臣的功劳，朕也不会视而不见。”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