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灾民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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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天寒地冻。
西北风从北边山梁上灌下来，刮得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咔咔作响。
树杈上挂着几根冰溜子，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村道上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着一层碎瓦片。
彭羿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他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乡道上过来一拨又一拨的人。
头一拨是一家五口，男人背着个破包袱，女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后头跟着两个半大孩子，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脚上裹着破布片子，走一步停一步。
男人走到村口，往村子里张望了两眼，又看了看蹲在树底下的彭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领着老婆孩子往村东头走了。
第二拨是三个老汉，拄着拐棍，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腿脚不利索，另一只胳膊搭在同伴肩膀上。三个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站住了。
领头的那个老汉看了看彭羿，又看了看村里那些冒着炊烟的烟囱，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同志，能给口水喝么？”
彭羿站起来，往村里指了指。
“往村里走，队部门口有热水。去了就说找二小，让他给你们盛。”
老汉点了点头，三个人互相搀着，慢慢往村里走。
第三拨是一个妇人，背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
孩子饿得直哭，声音又尖又细，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妇人一边走一边哄，可孩子哭得越来越凶。
她走到村口，看见彭羿便站住了。
彭羿从兜里摸出半个窝头递过去，妇人接过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立刻不哭了。
彭羿蹲回老槐树底下，继续在地上画圈。
他画了一个方框，又在方框里头画了几道竖线，再画一道横线把竖线连起来。
方框的左边，他画了一个小一些的方框，用一道线跟大方框连起来。他把枯树枝搁下，看着地上那幅图，看了好一会儿。
天擦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队部走。
队部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赵老栓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愁眉不展的脸。
高万山靠在桌子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脸色沉沉的。
二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窝头，啃了两口又搁下了。
还有几个小队长，有的坐在长条凳上，有的蹲在地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愁容。
彭羿推门进来，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刘婶子从灶房那头过来，给他端了一碗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搁在桌上。
“都到齐了？”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
“到齐了。”二小站起来数了数人头，又坐回去。
赵老栓把烟锅在墙根上磕了磕。
“这些天，乡里逃荒过来的越来越多。李家沟那边说，他们村口天天有十几口子蹲着。柳树沟更邪乎，前天来了三十多号人，堵在村口不走。咱们红星大队还算好的，可村口也天天有人转悠。”
他顿了顿，拿眼睛扫了一圈。
“各大队的存粮都紧，谁也拿不出多余的来接济。可人还在往这边涌，天天蹲在村口，老人孩子冻得直哆嗦，总不能看着不管。”
高万山把胳膊从背后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管，拿什么管？咱们大队的粮仓刚分完粮，要是敞开了接济流民，半个月都撑不住。到时候流民没救成，咱们自己又得饿肚子。”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刘婶子抬起头来。
“可总不能不救。我昨天去村口看了看，有个妇人抱着吃奶的娃，蹲在老槐树底下，娃饿得直哭。我看着心里难受，回家拿了个窝头给她，我这心里过不去。”
赵老栓把烟袋又点上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这就是难处。给吧给不起，不给吧良心上过不去。你们说怎么办？”
队部里安静下来，只有旱烟燃烧的嘶嘶声和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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