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两台拖拉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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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后第十天，麦苗出齐了。
那天清早，赵老栓第一个跑到西坡地头，蹲下来扒开土，看见垄沟里钻出一排排嫩绿的芽尖，像针尖似的，顶着露水珠儿。
他站起来，朝村子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出苗了！”
这一声像点了炮仗，各家各户的人拎着锄头、抱着孩子往西坡跑。
铁柱跑在最前头，跑到地头一看，蹲下去扒开土，看了又看，站起来的时候咧着嘴，嘴里念叨着“齐了齐了”。
二小从东洼跑过来，鞋上全是泥，蹲在地头数了数苗，又数了一遍，站起来朝彭羿跑过去。
“羿哥，出苗率至少九成五。垄垄都齐，没有断垄的。”
彭羿蹲在地头，拿手拨了拨苗尖，又刨开土看了看根。根须白嫩嫩的，扎得稳当。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后头几天别浇水，让根往下扎。”
到了第十二天，两辆吉普车从乡道上颠进来，车头上插着小红旗，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
头一辆车里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灰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
第二辆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中山装，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皮包。
彭羿从西坡赶回来的时候，吉普车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老栓站在车头前，拿手摸着车灯，嘴里啧啧称奇。
几个半大小子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被刘婶子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子拽开。
“彭羿同志！”
中年男人远远看见他，迎上来两步伸出手。
“我是农业部工作组的，姓方。这位是农业部的陈老，专程从京城赶过来看你们那片冬小麦。”
彭羿跟方同志握了手，又跟陈老握了手。
陈老的手干燥有力，掌心里全是老茧，握完了还上下打量他一眼。
“小伙子，你那个麦种，我从报告上看了三遍。出苗率九成五，发杈比普通麦子多出三成。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个数。今天专门来看看。”
“陈老，您里边请，先去地里看看。”
彭羿领着专家组往西坡走。方同志跟在后头，陈老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不像个六十多岁的人。
走到西坡地头，陈老蹲下来，伸手在土里刨了一把。
他把刨出来的苗连根带土托在掌心里，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又从兜里摸出一把放大镜，对着苗根照了好一会儿。
“地润，土里有潮气，根扎得稳根。”他把苗放回土里：“拿尺子来。”
随行的技术员从皮包里摸出一把钢尺，递给陈老。
陈老蹲下来，量了五株苗的高度，又数了五株苗的分叉数，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他又走了十几个地块，每个地块都蹲下来量，蹲下来数，蹲下来记。
“小方，”陈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本子递给方同志：“你来看。”
方同志接过本子，凑到眼前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展开，抬起头来看着彭羿。
“苗高比普通冬麦高出两寸，分杈数平均多出两个。只要地温稳定，越冬前能达到壮苗标准。彭羿同志，你这片地立了大功了。”
陈老在旁边接上话。
“去年大旱，多少地方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你这里，不光出了苗，还出了壮苗。这个经验要是推出去，北方几个省的冬小麦就有救了。”
方同志把本子合上，拍了拍彭羿的肩膀。
“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部里让我来，不光看数据，还要问困难。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座谈会在彭羿家大院举行。
八仙桌从堂屋搬出来，搁在院子里，几条长凳围着桌子摆开。
方同志和陈老坐了上首，彭羿坐了侧边，二小和赵老栓坐在对面。
苏晚晴端了一壶热水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念安被苏婶抱在怀里，站在灶房门口，睁着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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