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冬小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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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彭羿和林文舟就去了槐荫巷十七号。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门楣上那块“高产粮种推广工作组”的木牌照得亮堂堂的。

彭羿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人在了。

徐老比他们来得还早，正蹲在倒座房门口，拿一把小铲子翻地。

他蹲得很低，后背弓着，两只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布鞋帮上全是泥。

“徐老，您怎么自己干上了？”

“活动活动筋骨。”

徐老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腰。

“这地好，翻一翻就能用。我跟你说，这院子以前的主人肯定是种过菜的，土里还有蚯蚓粪。”

彭羿走过去，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嗯，肥力还在。前院后院加起来能整出两分多地，种展示田够了。”

徐老把铲子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人快到了。今天开个碰头会，把架子搭起来。”

推广小组一共十二个人。

除了彭羿、林文舟和徐老，还有从农科院抽调的四位技术员、从农业部来的两位行政干部、从京郊各县推荐上来的三位基层农技骨干。

人不多，可个个都是实打实干过的。

会议室设在正房堂屋。八仙桌搬到了墙角，靠墙一溜摆了十来把折叠椅。

徐老让彭羿坐中间，彭羿不肯，在侧边坐下来。

徐老无奈，自己坐了中间那把椅子。林文舟坐在彭羿旁边，手里攥着记录本，膝盖上还搁着那支钢笔。

“都到齐了。”

徐老扫了一圈，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今天这个会，不搞虚的。先说困难，再定分工。谁先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技术员先开口了。他叫周德昌，是从农科院育种室调过来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指头细长，一看就是常年拿镊子挑种子的人。

“徐老，我先说。”

周德昌翻开手里的材料。

“咱们组手里的高产种子，我统计了一下。冀谷三号，库里还有八千斤。高产红薯种，一万两千斤。豆种，四千斤。加在一起，满打满算，能种两千亩地。”

他把材料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全国受灾的耕地有多少？我看了农业部的内部通报，光北方几个省，减产绝收的面积就超过千万亩。咱们这两千斤种子，撒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一个县分下来，能种十亩地就算多的。”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一个从河北来的农技骨干接上话，声音粗哑，带着愁气。

“周技术员说得对。我们那儿的农民，听说京城有高产种子，天天有人到公社来问。可我们拿什么给他们？一斤都没有。上个月从邻省调了一批种子，分到各大队，一个队就分了几十斤。几十斤能种多少地？半亩都不到。”

又有人开口了，是农业部来的一个女干部，姓刘，三十出头，短发齐耳，说话干脆利落。

“种子少是一方面，可还有一个问题。就算种子够了，各地的旱情不一样，土质也不一样。南边先旱后涝，北边旱了整整一季。沙土地跟黄黏土，种法能一样吗？我们要是只给一种法子，让全国各地照着套，恐怕要坏事。”

她把一本各地汇总的材料翻开，拿手指头在纸上点着。

“河北邯郸那边，沙壤土漏水漏肥，得少量多次浇水。河南信阳那边，黄黏土板结得厉害，得深翻。山东德州那边，盐碱地，得先排盐再种。这三个地方，用同一套法子，能行吗？”

底下的人越说越多，有说种子不够的，有说土质不同的，有说农民不接受新法子的，有说基层没有技术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