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辩论前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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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盯着他。
我不是贺淳。他说，但他会这么问。他会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执行某种人类情感程序？你怎么知道你的不是一串神经放电？
她把笔握紧了一点。
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每次想到最后，都是哲学深渊，跳下去就上不来。
我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陆时说，你也不要正面回答。你绕开它。
怎么绕？
你不跟他辩心。你跟他说事。
陆时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指着中间一段。
这里。你写的：AI的共情是表演，不是共情。砍掉。
为什么？
因为你证明不了。共情是什么，你我都说不清楚，你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的辩论里证明AI没有共情？
她把那段看了两遍，划掉了。
你跟他说什么？陆时问。
说……她想了一下，说结果。
对。说结果。AI可以让你感到被理解，没问题。但被理解之后呢？你对这个人，这个AI，这个系统，产生了什么影响？你改变了什么？它改变了什么？这个改变是双向的吗？
她把笔拿起来，在纸上飞快写了几行字。
声在。她说。
什么？
第六层的名字。她说，声在。不是声音在不在，是一个人的痕迹在不在。他影响过你，你被他改变过，这个改变刻在你们之间，谁也拿不走。AI可以模仿这一刻，但它没有这一刻之前的那些铺垫，也没有这一刻之后的影响。它是悬在空中的，没有根。
陆时看着她写，眼睛亮了一下。
用这段。他说，这段他接不住。
沈听把纸放下，靠进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还在响。书房里灯光昏黄，那杯牛奶已经不烫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不难喝。
陆时把她那堆纸拢好，按顺序排了，用笔在第一页上方写了四个字：就事论事。
今晚别改了。他说，再改下去第八版变第九版，明天上场脑子都是糊的。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把笔从她手里抽走，把那六张纸收进文件夹，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睡觉。
沈听没动。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被他半抱着往卧室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陆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辩论了。
我没变。他说，我只是比贺淳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
他在卧室门口停下，低头看她。
我听过你哭。
他把她推进门里，顺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沈听站了两秒，然后感觉到他跟进来，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抵在她头顶。
明天你不是在跟他辩。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你是在替所有被响过的人说一句话。那些人没有机会站在台上，就由你替他们说。
她转过身，脸埋进他胸口。
他穿的是旧T恤，洗了很多遍，布料软得发飘。胸口那块被她蹭得有点潮，是她眼泪。
他说，手掌盖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明天我坐第三排。
第二排太近？
第二排你看得见我，更分心。
她在他胸口闷笑了一声。
他由她笑，手臂没松。窗外的梧桐还在响，夜风把叶子吹得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说话。沈听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里那些论点终于消停了。
她想，明天那个台，不用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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