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第一家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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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上午。
城关西头这条街正在修下水，路面挖开一道沟，两头架着木板。老赵从木板上走过去，走得慢。
修车的姓孙，铺子在城关西头，门口支着一个打气筒，墙上挂着一排旧轮胎。
老赵提着那盏灯，站在铺子门口。武岩在斜对过，靠着一棵老槐树。
“孙师傅。”
孙师傅抬起头，看见老赵，又看见他手里那盏灯，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钱不来了。”老赵说。
孙师傅把手里的扳手搁下，慢慢站起来。
“什么钱？”
“月钱。”老赵说，“腊月还有，正月没了，二月也没了。”
“你怎么知道？”
“我等到昨天。”老赵说，“也没等到。”
孙师傅盯着那盏灯。
“灯是哪儿来的？”
“我自己打的。”
“打灯做什么？”
“本来想点。”老赵说，“后来没点。”
“谁不让你点？”
“没人。”老赵说，“我自己不点了。”
他把灯放在铺子里那张矮桌上。桌面上一层油泥，灯放上去，铜底压出一圈干净的印子。
“灯里没油。”老赵说，“你自己看。”
孙师傅没有动。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让你知道。”老赵说，“钱不来了，我们得自己吃饭了。”
孙师傅忽然弯腰把扳手抓起来，往地上一摔。
“我早知道了！”他喊，“我腊月就知道了！”
扳手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铺子里没有别的人，外头有个孩子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两声。
孙师傅蹲下去，两只手抱住头。
“我等了两个月。”他说，“天天等。我不是缺那三十块钱，我是……”
他没说下去。
“我不是缺那三十块。”孙师傅说了一遍，“我是……”
他抬起头。
“我怕的是没人来叫。”
“我知道你等什么。”老赵说。
孙师傅抬起头，眼睛红着。
“你排第几？”
“第七。”老赵说。
“我排第四。”孙师傅说，“我排在他前头。”
老赵没说话。
“我排在他前头。”孙师傅又说了一遍，“他比我晚走，比我早回。”
“你哪年出去的？”
“二十九年。”孙师傅说，“那年我三十一。”
“干什么活？”
“修车。”他说，“先在外头修，后来回来修。”
“这铺子是你的？”
“租的。”他说，“一年二百四。”
“一个月三十，够交？”
“够。”他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家里人？”
“一个儿子。”他说，“在外地当兵，三年没回来。”
“他知道你这钱怎么来的？”
“不知道。”孙师傅说，“他要是知道，得骂死我。”
“回不回的，跟你没关系。”老赵说，“你现在要吃饭。”
从孙家出来，往东关走。路上老赵一句话没说，那盏灯又提在手里。
东关卖豆腐的姓钱，家里门口有一口石磨，磨盘上搁着一只木桶，桶里是空的。
老赵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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