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夜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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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调查科的小楼熄了灯。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窗户黑着，门口的法桐在风里沙沙响，地面上那层诡异的阴雾还在翻滚，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唯一不同的是，街对面的路灯下少了一个人影。
那个穿黑长衫的神秘人没再出现。
但陈九说，这不是好事。
他在确认我们的位置。陈九把最后一面铜镜从窗台上取下来，用一块黑布裹好，铜镜边缘还残留着昨晚布阵时烧出的焦痕，昨天那人是来踩点的。今天不来，说明他已经把信息传递出去了。
徐东站在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不是警服。兜里揣着车钥匙和那只玉瓶——记忆碎片被他贴身放在内兜里，能感觉到玉瓶隔着衣料传来的一丝凉意。其他东西都留在了办公室，包括警徽和证件。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待了一年的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几块白板，上面画着之前案子的关系图，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桌角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档案柜上贴着一张武岩不知道从哪儿撕来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用完归还原处——也没人知道那是指什么东西。
他没说话，伸手关了灯。
能撑多久？他问。
制造替身的术法我已经布好了，三个时辰内，外面那些鬼差会以为你还在楼里加班，对着窗户能看到你的影子在动。陈九背上那个破旧但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符纸、朱砂、罗盘和他那本翻烂了的《茅山秘要》，包带勒在肩膀上，把他的旧棉袄扯得变了形，但三个时辰一到，他们就知道了。
足够了。
武岩已经把车开到了后门——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车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但发动机的声音很稳。这是陈九找借的，不是警队的车，不会被追踪。车牌也是套的。艾琳娜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检查手枪的弹夹，指尖在黄铜弹壳上逐一摸过，确认每一颗都完好，然后咔嚓一声把弹夹推入握把，塞进腰间的枪套里。
蓝若兮最后一个上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徐东旁边的杯架上，然后拉上安全带，扣好。
夜色很黑，没有月亮。那层阴雾像一条毯子铺满了路面，车轮碾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轮胎和柏油路面之间轻微的摩擦声。
车子缓缓驶出后巷，没有开大灯，只开着示宽灯，像一艘潜水艇在黑暗中悄悄浮出水面，贴着阴影边缘滑行。
后巷很窄，两侧的垃圾桶和电动车在黑暗中缩成一团一团的影子。武岩的车速不快，控制在二十码以内，路过转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前方路口有一盏路灯，灯光下什么都没有，但那片阴雾在路灯周围打着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从那里走过。
等了五秒。没事。
武岩踩下油门，车子拐上了主路。
徐东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小楼越来越远。
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夹在居民楼中间，不显山不露水。门口那棵法桐掉了一半叶子，剩下的一半在路灯下泛着黄绿色的光，树干上还有一道他们以前停车时蹭出来的刮痕。他们在这栋楼里待了快一年——办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人，死了多少次又活过来多少次。现在不得不丢下它。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出了城区叫我。陈九在后座躺下来，把帆布包枕在脑袋底下，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像一具准备入殓的尸体，我得眯一会儿，今晚怕是不能睡了。
武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三个时辰后才被发现吗？
那是理论上的。万一林御史半夜睡不着觉想找徐东聊聊天，一召唤发现人不在，那就穿帮了。陈九闭着眼说，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一丝困意，所以能睡多少睡多少，后面有的是要熬夜的时候。你以为凌云那老头会泡好茶等着咱们？
车子开出城区，上了高速。路灯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面，柏油路面上白色的车道线一段一段地往后掠。两侧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个村庄的轮廓，几盏零星的灯火从树影后面透出来，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车内很安静。发动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一首催眠曲。
徐东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黑暗。胸口的烙印已经不疼了——陈九那个术法切断了它和林御史之间的联系，但那种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又像是少了一个一直在跳动的器官，胸口空了一块，反而让人不踏实。
他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锁骨下方。
还疼？旁边的蓝若兮轻声问。
不疼。
那你在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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