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记忆碎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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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凌霄子捏着他的命门——当年扶他上位时用的那些手段，每一件都够他被阴司打入十八层地狱。凌霄子只要把那些证据往阴司一交，林御史的下场比谁都惨。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林御史做了一个决定——
陈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
他决定把凌霄子妻女的魂魄……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凌霄子找不到的地方。他要让凌霄子以为魂魄还在自己手上，但实际上——他早就把魂魄转移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出了差错。大差错。
蓝若兮问：什么差错？
张德明的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陈九摇了摇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林御史没有告诉他所有的细节。但张德明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拼凑出了大概——那两缕魂魄在转移的过程中，有部分碎片丢失了。不是全部，是部分。但丢失的部分恰恰是最关键的——承载个人意识和情感的那部分。
丢失了？武岩瞪大眼睛，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支，魂魄也能丢？
正常情况不会。魂魄是完整的三魂七魄，正常情况下散的散、聚的聚，但不会丢失碎片。陈九的表情很凝重，但林御史当时用的是阴司禁术——一种被明令禁止的魂移术。据说那玩意儿是上古时期用来转移大能魂魄的术法，后来因为风险太大被封禁了。林御史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这个术法，自己偷偷试，结果在过程中出了岔子。
艾琳娜轻声说：那凌霄子这三十年的努力——
全白费了。陈九替她把话说完了，他做的所有实验——蓝泪、泥俑、骨符、音魂——全都是为了让人类的身体进化到可以容纳魂魄的程度。他想要一具完美的躯壳来装他妻女的魂魄。但如果魂魄本身已经不完整了，再完美的躯壳也没有用。凌霄子这三十年，从一开始就是在做无用功。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声很远的汽车鸣笛声，又消失了。
徐东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想起凌霄子——那个从未谋面、却是这一切罪魁祸首的道人。他为了复活妻女，用了三十年时间建立幽冥会，杀害了多少人，毁掉了多少家庭。那些人的死，那些实验，那些被当成小白鼠的受害者——全都是因为一个男人不肯接受妻女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白费——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妻女其实早就不能完整地复活了——
那他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徐东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林御史急了。徐东缓缓说，声音很稳，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怕凌霄子发现真相。所以他需要借我们的手除掉凌霄子。只要凌霄子死了，就没人知道魂魄出了差错，他就可以永远坐稳他那把椅子。
陈九点头，借刀杀人。他选你当鬼差，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不是什么你正义感强，不是什么你破案厉害——是因为你够格当那把刀。
徐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活着，还在动，还是温暖的——但这份的代价，是被人当成一把刀来使。从签下阴阳契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林御史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每一步，每一个案子，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在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走。
蓝若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手里的热茶往徐东那边推了推。
陈九打破了沉默：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展开——那是他在入定期间随手记下来的内容。上面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时间线，标注了好几个关键节点，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张德明的记忆里有一个重要信息——凌霄子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搞幽冥会，但他每隔三年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少则半个月，多则两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些人以为他是去闭关修炼了，或者是去物色新的实验地点了。但张德明有一次偷偷跟踪过他。
凌霄子去了哪儿？徐东问。
陈九抬起头，看着徐东的眼睛。资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昆仑山。
他消失的每一次，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昆仑山。而且每次回来之后，他的状态都会有变化。有时候变得沉默，有时候变得暴躁，有时候变得……
陈九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变得像是在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地上，一个人哭。张德明从远处看到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徐东坐在那里，想象着那个画面——昆仑山脚下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独自坐在石头上，哭得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那画面并不恐怖。
但比所有恐怖的东西加起来都让人心里发堵。
因为如果凌霄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三十年的努力可能换不回妻女的完整魂魄——那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终点。
而他，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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