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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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凌云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对外是这么说。那场伤太重，根基全碎了，一身修为付诸东流。我醒过来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我不想让人看见我那个样子，也不想让茅山因为我难堪。就跟几个师兄弟商量，对外说我重伤不治，已经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其实只是苟活而已。”

陈九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失礼了。”

凌云摇摇头：“不知者不怪。你们坐下吧，想知道什么，我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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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屋里坐下。凌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那年凌霄子师兄下山办事，我在观里闲着，就跟着去了。他妻子带着女儿在家，本来没什么事，谁知道仇家找上了门。”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些人是冲凌霄子来的，知道他家在哪，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了手。等我们赶回去，已经晚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师兄抱着她们，一动不动。我去拉他，他不肯松手。后来那些人又来了，想要斩草除根。师兄像疯了一样，一个人冲进去杀。我跟着他，帮他挡了几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是那几下，要了我半条命。”

蓝若兮轻声问：“那凌霄子呢？”

“他杀出来了。”凌云说，“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他抱着妻女的尸体，站在血泊里，看着我。我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只记得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师弟，撑着’。”

“后来呢？”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凌云说，“再醒过来，已经在茅山了。他们说是凌霄子把我送回来的，送完就走了。”

徐东问：“从那以后，您就没再见过他？”

见谈到了凌霄子的近况，凌虚知道这些内容他听了就免不了牵扯进去，很自觉的站了起来，跟凌云和徐东等人告别，找了个还有事务要处理的借口，离开了精心居。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见过。他隔一段时间会来看我，有时候一年一次，有时候半年一次。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他的事，不想连累茅山。”

陈九问：“他跟您说了什么？”

凌云摇头：“没说什么。他只说在找办法复活他的妻女。我劝过他，人死不能复生，这条路走不通。他不听。”他顿了顿，“他说会找到办法，还会帮我恢复身体。说给我换一具完美的道体。”

蓝若兮问：“那您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凌云看着她，目光复杂：“我知道他在做不好的事。但我不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劝不了他，也不想告发他。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欠他的。”

徐东问：“那他最近一次来看您是什么时候？”

凌云想了想：“大半年前吧。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陈九和徐东对视一眼，陈九冲徐东点了点头。

徐东对凌云说：“前辈，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告诉您。凌霄子这些年做的事，不只是报仇那么简单。他创立了一个叫幽冥会的组织，在全国各地犯下了很多案子。人体实验、魂魄改造、非法拘禁……已经有无数人受害。”

他把带来的文件递给凌云。凌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在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痛苦。过了很久，他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

“我猜到他在做不好的事，但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九说：“师叔祖，我们不是来追究您的。我们想知道，凌霄子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

凌云摇头：“不知道。他来的时间没有规律。”

徐东说：“前辈，我们需要见他一面。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他。”

凌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犹豫：“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陈九连忙说：“师叔祖放心，我们不是来抓他的。我们几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有些关于他妻女魂魄的事，必须让他知道。”

凌云犹豫了很久。陈九见状，又补了一句：“师叔祖，我们不会跟他起冲突。这里是茅山，他比谁都熟，想走我们也留不住。我们只是想见他一见，把该说的话说完。”

凌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如果他来了，我会告诉你们。”

徐东站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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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科在茅山脚下找了家旅馆住下，等凌霄子出现。

第一天，凌云那边没有消息。徐东去道观转了一圈，和几个年长的道人聊了聊，又翻了些旧档案，没什么新发现。蓝若兮和艾琳娜在旅馆整理资料，把最近几天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陈九一个人去了后山，在凌云的小院里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武岩闲不住，在旅馆周围转了几圈，回来报告说“什么也没发现”。蓝若兮有点着急，问徐东要不要主动去找。徐东摇头：“等。凌云说了会通知我们，不能逼太紧。”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晚上，几个人在旅馆房间里开了个小会。蓝若兮说：“凌霄子神出鬼没的，再等下去也不一定等得到。赵五那边肯定急了，林御史那边也需要咱们回去应付着。”艾琳娜点头：“咱们出来好几天了，再不回去，容易引起怀疑。”

陈九想了想，说：“若兮说得对。咱们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徐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再等一天。如果还没消息，就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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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凌霄子还是没来。

徐东一行人上了后山，跟凌云告别。凌云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欠了欠身。

“还没来。”他说，声音比前几天更哑了。

徐东说：“前辈，我们得先回去了。琴屿那边还有事，不能一直等下去。”

凌云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陈九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边。是那张从思过崖拍下来的石壁照片，上面是凌霄子写的字——“妻女之仇，不共戴天。”

“师叔祖，”陈九说，“如果凌霄子来了，请您把这个给他看。然后告诉他，我们在琴屿等他。有些事，必须让他知道。”

凌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那两行字。他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好。”他说，“我会告诉他。”

徐东又补了一句：“前辈，请转告他——不是关于复仇的事，是关于他妻女魂魄的事。有人知道真相了。”

凌云的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徐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震惊，是期待，还是恐惧？

“什么真相？”

徐东没有回答，只是说：“让他来琴屿，我们当面说。”

凌云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在抖，那张照片被他攥得变了形。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会告诉他。”

几个人退出小院。走到门口时，陈九回头看了一眼。凌云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但谁也没说话。蓝若兮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艾琳娜跟在后面，抱着设备，偶尔回头看一眼。武岩走在中间，沉默不语。陈九和徐东落在最后。

陈九忽然说：“你说他会来吗？”

徐东看着前方的山路，没有回答。

山下，车子已经在等了。几个人上了车，武岩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茅山，往琴屿的方向开去。

徐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山门。晨雾中，茅山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车子驶上高速。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