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苏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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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仪器声、陈九低沉的念诵声、和艾琳娜偶尔的按键声。

周淮安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件待检修的精密仪器，或者实验室里的稀有标本。这种被彻底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

终于，陈九收起罗盘，金光消散。他看向徐东，点了点头：“封印稳定。三重封印都在生效：魂切的能量隔绝、我的镇灵符、还有他体内某种自发的压制力量。短期不会有暴走风险。”

艾琳娜拔掉贴片，屏幕上的波形图定格。“生命体征在安全范围。脑波活动显示意识清醒，逻辑区域活跃——可以正常交流。”她看了一眼周淮安，“但疲劳值很高，建议审讯不超过一小时。”

蓝若兮最后补充：“生理上可以接受审讯，但需要控制情绪波动。剧烈情绪可能刺激残留的能量。”

徐东听完，走到蓝若兮刚才坐的椅子旁，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先看了周淮安几秒，然后才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姿态放松，但不散漫。

“周总。”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需要谈谈。你现在可以选择：配合，或者不配合。但我建议你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周淮安身上。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

周淮安沉默着。

他看着徐东，看着这个在办公楼里一刀刺入他胸口、却又在最后关头选择封印而非摧毁的男人。疼痛还在持续，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是感激？是恐惧？还是认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徐队……”声音依然沙哑，“我先谢谢你们。在办公楼，最后那一刻，我其实……已经有死的准备了。变成那种怪物，活着不如死了。是你们把我拉回来的。”

这话说得艰难，但每个字都真诚。

徐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淮安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继续说：“救命之恩，我记得。我也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房间里安静下来。陈九走到床尾，双手在胸前结了个简单的手印，低声念诵几句。周淮安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某种无形的屏障悄然张开——静心结界，防止外界干扰，也防止能量泄露。

艾琳娜在墙角架起一台小型摄像机，红灯亮起。她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放在床头柜上。

蓝若兮走到窗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香炉，不过拳头大小，三足，表面有云纹浮雕。她又拿出三支线香，暗褐色，比普通线香细，长度却多出一截。她点燃香，小心翼翼插进香炉的细沙里。

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股草药香顿时浓郁起来——檀香的醇厚、龙脑的清冽、柏子仁的甘润，还有几缕辨不出的草药气息。香味不呛人，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周淮安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香，恐怕不止是安神那么简单。

“凝神香。”蓝若兮走回床边，像是解释给他听，也像是说给录音设备，“成分是檀香、龙脑、柏子仁，加了一点安神的草药。能帮助稳定情绪，集中注意力，防止……”她看了周淮安一眼，“记忆混乱。”

周淮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徐东等香燃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周总，先明确几点。第一，你现在是重要证人和嫌疑人，我们需要你的证词。第二，你之前的协助——提供线索、配合调查——我们会记录在案。第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不是套话，你的配合程度直接影响后续处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周淮安。

“现在，从你知道的开始说。幽冥会，龙王庙，你身上的变化，所有事。”

周淮安闭上了眼睛。

疼痛，疲惫，还有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像第二颗心脏在搏动的异样感，所有感官信息混杂在一起。凝神香的味道钻入鼻腔，大脑似乎清醒了些，但某些深埋的记忆也开始翻涌。

他想起父亲的书房，想起那些泛黄的古籍，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徐东。

“徐队……”他声音很轻，“我是很佩服你的。从你们来涟城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们不一样。普通警察查不到这个层面，也……活不到这个层面。”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徐东神色不变。

周淮安深吸一口气，凝神香的味道充盈肺叶。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脸色一白，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咬着牙继续：“我都跟你交代。但在那之前……我先跟你讲个故事。你听听，听完之后，你再问，我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徐东、陈九、艾琳娜，最后停在蓝若兮脸上。

“一个关于涟城，关于周家，关于蛟龙，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关于我的故事。”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监护仪的嘀嗒声，凝神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所有这些声音构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照出袅袅青烟的轨迹，光尘在光束中缓慢浮沉。

徐东盯着周淮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要剖开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去。他在判断，判断这是拖延战术，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还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后选择用这种方式讲述真相。

几秒钟后，徐东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故事要真，要全。不要遗漏，不要美化。”

他抬手示意艾琳娜：“录音录像继续。”看向陈九：“结界加强。”最后转向蓝若兮：“香再加一支——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淮安。

“开始吧。”

周淮安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伪装，不是逃避，而是真正沉入记忆深处。那些他三十年来刻意封存、不敢触碰的画面，那些雨夜、鲜血、还有非人之物的嘶吼，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他的嘴唇开始颤抖，额头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绷带边缘。

疼。回忆带来的疼，比身体的疼痛更尖锐。

他蜷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抠进掌心。

凝神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升腾，阳光将病房分割成明暗两半。周淮安的脸一半浸在光里，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一半藏在阴影中，眉眼模糊，只有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张开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低沉、缓慢，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沙哑：

“这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