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宝蛋作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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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苏念念就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她侧耳听了听，不是龙凤胎哭闹，也不是顾承远起夜的声音。那动静从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磕碰灶台，轻手轻脚，却掩不住那份刻意的小心翼翼。
苏念念披了件棉袄推门出去，正看见宝蛋站在灶台前，踩着板凳，两手举着锅铲，神情专注得像在排雷。
宝蛋？苏念念愣了一秒。
宝蛋手一抖，锅铲差点杵进锅里，回头压低声音：妈！你咋起来了？我不是说好了自己弄的嘛——
你弄啥呢这是？
宝蛋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侧身让开，露出锅里的东西。
平底铁锅里卧着两张饼，边缘煎得焦黄，面上撒着细碎的葱花，鸡蛋液已经凝固，透出嫩黄的底色。卖相说不上多好看——一张饼中间破了个洞，另一张边缘翻卷起来像个揉皱的信封——但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一碟酱油，一筷子已经折断了的筷子，旁边还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了半缸子凉白开。
给你的。宝蛋说。
苏念念走过去，掀开锅盖闻了闻——猪油煎的，葱花香味钻进鼻子，带着一丝鸡蛋的焦香。锅底还留着油渍，能看出宝蛋是往锅里抹了猪油才下糊的。
你啥时候和的面？
四点就起了。宝蛋有点不好意思，面糊我搅了半天，里头打了两个鸡蛋，妮妮的蛋我让她先吃了，她吵着要吃。
苏念念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那张破了洞的饼。饼皮不算薄，有几处还带着生面疙瘩，但鸡蛋和葱花的味道确实到位了。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宝蛋两只手绞着围裙边，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
好吃。苏念念说。
宝蛋肩膀松下来，咧嘴笑了。我本来想摊薄一点，跟街上卖的那种一样，可面糊一倒进去就散开了，怎么都摊不圆。后来我拿铲子给它归拢归拢，就成这模样了。
头一回做成这样，很不错了。苏念念把那张饼吃完，又夹起第二张。
妈你别全吃了，我给你留的够多了。宝蛋伸手拦。
你做的，我全吃。
宝蛋张了张嘴，没拦住。他转身去洗碗池那边涮锅，苏念念坐在桌前把两张葱花鸡蛋饼吃完了。猪油的香、葱花的辛辣被煎过之后的甜、鸡蛋的嫩，混在一起，不是什么精细手艺，但吃着踏实。
搪瓷缸子里的水有点凉了，苏念念端起来喝了一口。宝蛋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喝水，又笑了一下。
妈，你坐着别动，碗我洗。
你会洗？
我都九岁了。宝蛋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小大人的倔强，妮妮的碗也是我洗的。
苏念念没再说话，看着宝蛋踩着板凳够水龙头，把锅铲、铁锅、碗筷一样一样冲干净，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擦到一半，围裙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重新系好——围裙是孙淑芬上次送的碎花布，系在他身上拖到膝盖，活像个戏台上的小厨子。
顾承远起夜的时候，宝蛋已经收拾完回屋了。
他走进厨房，看见苏念念坐在那儿发呆，桌上搪瓷缸子里还有半杯水，锅是干净的。
宝蛋给你做饭了？顾承远问。
苏念念点头。葱花鸡蛋饼，两张，全吃了。
顾承远看了看刷干净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猪油的痕迹，嘴角动了动。这小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承远倒了杯水喝，我说他九岁了，该学学做饭了。
你九岁时候会做饭？
顾承远沉默了两秒。我会烧开水。
早饭过后，宝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封面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毛。他翻开其中一页，推到苏念念面前。
妈，你看看。
苏念念低头一看，是一篇作文，标题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妈妈四个字，字迹工整但看得出擦了又擦的痕迹。
她拿起本子细看。
我的妈妈叫苏念念。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不对，她叫这个名字，但她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奶奶说，我妈以前爱发脾气，爱摔东西，还爱跟我爸吵架。我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现在没见过她摔东西。
我妈会做饭。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绿豆糕、葱花饼、红烧肉、酱肘子，还有那个什么……出口的那个酱菜，我在厂里吃过。同学问我妈是干啥的，我说我妈开厂的。他们不信，说军属不能开厂。我说我妈就是能。
我妈早上起得很早。以前更早，现在没那么早了，因为厂里有人帮她。但她在家里还是起得最早。她说早起的人运气不会差，我觉得她说得不对，运气好不好跟起不起早没关系，但我妈运气确实挺好的，因为她嫁了我爸。
我爸是师长。师长多大我不知道，反正比团长大多了。我爸很忙，不怎么回家。但我妈不哭。以前我见过她偷偷哭，现在不哭了。现在她忙得没空哭。
我妈打我。打完了给我煮面。面里卧两个荷包蛋，一个给我，一个给妮妮。我不怪她打我，因为我确实该打。我偷拿了她的钱去买炮仗，她打了我三下，每下都挺重的。打完她说，下次想要钱跟她说，不许偷。我说知道了。
我妈也打妮妮。但打得轻。妮妮哭两声就好了，她一哭我妈就心软。我觉得我妈偏心，偏心妮妮和那两个小的。但我也知道她不偏心，她就是嘴上不说。
我长大想当厨师。因为我妈做的饭好吃，我想比她做得更好。等我长大了，我做饭给我妈吃。她吃了这么多年我做的饭不对，她给我做了这么多年饭，该我给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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