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回忆录】．闫大人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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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打在帐幕上沙沙地响。
帐内炭火烧得旺，偶尔噼啪爆一个火星。
傅沅浅捧着茶盏，看着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雪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闫恒也不催她，只是重新拿起花名册翻看，偶尔拿笔在册子上勾一笔，安安静静的。
过了许久，傅沅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的：“闫大人是哪里人？”
闫恒抬起头来，搁了笔：“祖籍宣城，不过从小跟着父亲在外头跑，父亲调回京里后，便一直在京中住着。直到前些年才调任在江南待了几年”
“江南好。”傅沅浅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很，“我听说江南的冬天不像这边，河也不冻，树也不枯，最冷的时候不过穿件夹袄便过去了。闫大人从江南调回来，又来了青岚，怕是觉得这边冷得厉害吧。”
闫恒笑了笑：“冷是真冷。不过江南的冷跟这边不一样，江南的冷是湿的，钻进骨头缝里，穿多少衣裳都挡不住。这边冷是干的，只要裹严实了，倒还好受些。”
傅沅浅点了点头，像是随口附和了一句。
她低头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闫大人从江南回来，本来可以在京里谋个好差事，怎么又愿意到青岚来？这边苦寒，又是边关，比刑部清苦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弟妹这话说的，慕远这从没吃过苦头的公子哥都能适应得来，我又未尝不可呢。”
“这倒也是？”傅沅浅偏了偏头，带着揶揄的笑了笑。
闫恒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案上那摞花名册上，手指在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起来，在江南的时候，我办了六年案子，审过不少人，有杀人的，有偷盗的，有为了几亩田产兄弟反目的。案子办完了便完了，可有一回我在牢里提审一个犯人，那人是个水匪，二十出头，被抓的时候正在江面上劫一艘货船。我问他为什么做这个，他说家里穷，弟弟要娶亲，拿不出聘礼。后来我查了查他的底，发现他小时候念过几年书，字写得不错，本可以去衙门里做个书吏。可就因为家里穷，一步走岔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他顿了顿，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看着帐外茫茫的雪光：“来了青岚这几日，我每日看将士们在雪地里操练，看他们守着那几个山口，一守就是一年半载。前几日有个小兵冻伤了脚，军医说要截，他死活不肯，说‘截了脚便上不了阵了’。我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边的人跟江南那些案子里的不一样。这边的人守着一个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可就是守着。我便想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傅沅浅听着，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闫大人是个实心人。这世道，实心人难得。”
她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他微微举了举。闫恒愣了一下，也端起自己那盏茶，跟她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傅沅浅搁下茶盏，看着帐帘外头密密匝匝的雪，忽然说了一句：“这么大的雪，山道上怕是不好走。殿下他们巡防，也不知顺不顺利。”
闫恒点了点头，说：“慕远带了十几个老兵，都是熟悉山道的，不会有事的。弟妹宽心。”
傅沅浅“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走到帐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闫恒正低头在册子上写字，侧脸被炭火映得明明暗暗的，安安静静的。
她走出中军帐，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腑里，凉丝丝的，可她没有觉得冷。她看着满天密密匝匝的雪花，又回头看了一眼闫恒，在心里默念。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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