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回忆录】．心疾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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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蕴袖被哭声惊得抬起了头。他手里还攥着秦寗的手，皇后扑过来时一把推开他，将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多宝阁上，后背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扶着架子站稳了，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皇后伏在秦寗身上哭得浑身抽搐。
皇后哭了好一阵才渐渐缓下来。
她抬起头，一双哭得几乎瞎了的眼睛慢慢转动着，从秦寗那张平静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站着的年轻男子身上。
她的目光里先是茫然，继而翻涌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了悲痛和愤怒的东西，最后那双眼睛里的火烧了起来。
苏蕴袖。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昨夜在哪儿？
苏蕴袖垂着眼，面色灰白，嘴唇动了动：臣昨夜……出府去了。
出府？皇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床沿，指甲掐进木质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寗儿昨儿是你的生辰！她回了府给你过生辰！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府里出府去了？你去哪儿了？你去了哪儿值得把刚过门的新妇扔下不管？
苏蕴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他开口说：臣……心里郁结，出去走了走。臣不知道她会……
你不知道？皇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尖，比哭还难听，你不知道寗儿有心疾？你不知道她不能受刺激？她嫁了你这些时日，你日日冷着她，当本宫不知道么？本宫什么都知道！本宫只是想着你们小两口的事让寗儿自己去处置，本宫想着她嫁都嫁了，你苏蕴袖总不至于当真把她当摆设，可你做了什么？你走了！你留她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
皇后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全劈了，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声。
她忽然伸手抄起床边小几上那只青瓷茶盏，攥在手里猛地朝苏蕴袖砸了过去
那茶盏划过一道弧线，正正砸在苏蕴袖的额角上，砰的一声瓷碎，碎片飞溅开来，温热的茶水淋了他半张脸，混着额角裂开的一道伤口涌出来的血，鲜红地淌下来，顺着眉骨划过颧骨，滴在下颌上，一滴一滴砸在他月白的长衫前襟上，洇出深色的血花。
苏蕴袖被砸得偏了一下头，脚步骤然往后退了半步。
他就那么站着，半边脸被血水糊着，顺着轮廓往下淌，从下巴尖滴落在衣襟上、地砖上，一滴接一滴，嗒嗒地响着。
他的目光从地上碎成几瓣的瓷片上抬起来，看向皇后，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可面上依旧沉默着，什么解释也说不出来，什么辩解也说不出口。
你怎么敢——皇后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乎破了音，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寗儿是本宫的心肝！本宫跟皇帝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舍得说过一句！她跪在本宫面前哭着说要嫁你，本宫舍不得她哭便允了！本宫想着你会对她好！你对得起本宫的这份信任么？你对得起寗儿么？苏蕴袖，你把本宫的女儿还回来——你把寗儿还给本宫——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最后成了不成调的呜咽，整个人伏在秦寗身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再没有力气抬头了。
沈嬷嬷忙上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她只是抱着秦寗冰冷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寗儿……寗儿……娘来了……你看看娘……
苏蕴袖站在那片碎瓷旁边，血已经淌到了下颌骨尖上，一滴一滴地渗进他月白长衫的衣领里，将那片衣领染成了暗红色。
他始终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道血沿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了床上被皇后抱着的秦寗最后一眼，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东厢房。
他走出门槛的时候正撞见廊下站着的傅沅浅。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傅沅浅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见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见他半边脸上纵横的血痕，看见他那双平日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空空荡荡的，像两口被淘干了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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