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漏出去那张假乙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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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记的黑布卷出了侧门，往哪去了。”徐淑芳追问。陆长生摇头，说他只送到侧门口，那位先生接过卷子，顺墙根往桥口那道岔子走了，走前把草帽又往下压了压，脸始终没转过来。志远掌心又一潮——黑布卷里裹着的那块乙十底版，出了侧门就顺桥口那条岔道走，一路脸压在草帽底下，没露。
后门那头急步声起。周启明抱着一叠乙十页跑进来，练习纸上描的那道验版角纹还夹在指间，脸都白了：“芳姐，出事了。学堂那头按版角纹核，木栏边……验出一张没暗记的。”
前廊一静。徐淑芳接过那叠页子，翻到最上面一张。那是一张乙十的页，格眼、抬头、编号，跟真页一个模样，连纸都仿得像。她把页角对着光一比——那道该刻在版角的细骑缝纹，没有，空的。
“仿得再像，版角这道纹印不出。”徐淑芳指尖压着那处空白版角，声音沉下去，“这张，是那块偷去的底版印的。假乙十，已经发出去一张了。”
志远后颈一热，衣领贴着汗。他们前脚立起验版角这道关，假页后脚已经从木栏边漏出去——慢了半拍。
“这张页，落在谁名下。”志远问。
周启明翻出学堂那本对号册，指尖顺着编号往下追，追到栏尾，脸更白了：“名下写着一个人……实记。学堂册上、木栏边的旧底、山门那头，都查不着这个人。哪来的、哪年过的纸、由头是什么——一路空。”
实记。志远心口猛一沉。功记、存记、实记——一个路数的编造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功记去寺里借簿，存记来区署取版，实记这回，直接凭那块偷版印的假乙十，往木栏里立了个查无实据的人。
“他偷版，不光要拆真人的名。”徐淑芳把那张假页横过来，钢笔帽压住“实记”两个字，声音压到极低，“他要拿假乙十，往这本总册里塞进本来没有的人。印一张假页，就凭空多一个‘实记’；印一叠，木栏边就冒出一叠查无来历的人，跟真过纸的人搅在一处。到时候谁真谁假，全乱。”
志远掌骨发酸。先前对方一刀一刀拆真人的名、真户的页，如今这块底版到了那只手里，反手往里添假人的名。真的要保，假的要剔，两头都压到这本乙十上。
“已经发出去的乙十页，一张不落，全叫回。”徐淑芳当即转向周启明，钢笔帽点着那叠页，“逐张验版角纹。没纹的，一律扣下、登号、送白桌。木栏边今日之后再有人来对乙十，先验纹，后认人。‘实记’这一号，连夜比字路——看它跟功记、存记，出不出自同一只手。”
周启明应了，抱着那叠页子往学堂那头急奔。志远望着他背影，那道细骑缝纹在练习纸上晃——护法这道关立起来了，对方那块底版却先印出一张走在前头。关立晚了半拍，往后就得一张张往回追。
郑南波把陆长生那枚红塑绳木筹、乌木尺头、那张没暗记的假页，一并封进绿夹子。他转向罗金保，声音压到底：“陆长生说你午后在炭缸口支的差。你写你归了家。这两笔对不上，你添一句。”
罗金保短尺横在袖里，脸绷得铁青，半晌没落笔。他午后那行公整的“准假归家”，被陆长生一句、被这枚桥口木筹、被侧门那道从里开的门，一层层压得开始塌。可他咬着牙不认，写条那只手，就还躲在他这层往里塌的缝后头。
“侧门的钥匙，平日谁管。”徐淑芳忽然问乃温。
乃温想了想：“大门我管，侧门那把在油印房，挂领工屋里那面钉板上。”
一句话落下，罗金保的短尺攥得指节发响。侧门钥匙挂在他屋里那面钉板上——存记那道从里开的门，钥匙就出自他手边。他午后若真归了家，那把侧门钥匙，又是谁替存记摘下来的。
志远把那张“实记”的假页收进掌心，纸角硌着骨头。追陆长生，追出侧门那趟、那枚桥口木筹；追罗金保，追到炭缸口那句“莫走远”、那把挂在钉板上的侧门钥匙。一层外壳往里塌一层。可草帽底下那张脸还没露，他偷去的那块底版，已经先替一个叫“实记”的假人，印出了一张真格眼的乙十。
他望向学堂那头，喉头发紧。木栏边那一叠名字里，究竟已经混进了几个查无此人的“实记”，这块底版还要往里印出几个假人，眼下谁也数不清——只知道从今日起，凡是乙十的页，认人之前，得先认那道印不出的版角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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