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借梯压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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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这一句，够了。”徐淑芳连头都没偏，钢笔帽只在陆长生缸沿上一拦，“桌上七分，底下三分，里头要认，就先认白桌这七分。”
陆长生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抱着缸退了回去。可他退时那道白灰缸沿还是在桌角擦出一线粉，粉末沿着旧抄页折口拖过去，刚好压住“梁木”那两个半露不露的旧字。
巴颂没给众人再喘气的空。他把黑框小章在砚台旁蘸了墨，先压灰边纸左头，再压山门页页脚，最后骑到“周伯借梯两回”那行旧字上。黑框三处一咬住，灰边纸便和旧住页、旧工句拴成了一块。
章一落，他黄铜小剪随即往灰边纸右角一咬，月牙口应声掉下半片。
“乃贴。”
乃贴接过那半片月牙脚齿，转身便去周炳发那架断脚梯前。他把梯脚绳头上那张白木牌样小窄纸翻开，把月牙脚齿塞进背口，再用铜尺边沿着纸舌一压，月牙齿口只露出小半边。另一半仍留在灰边纸右角上，正和梯脚那头咬成一对。
“门房盘。”巴颂又喊。
罗金保袖口里那截洗白线脚也跟着一闪，像想起手去压，又硬生生忍住。陆长生抱着搪瓷缸站在后头，眼神只在那半片月牙脚齿上停了一瞬，脚下便往回收了半步。
周启明赶紧把白木牌抬起半寸。巴颂抽出回执簿里那半片“同压”回条，往盘底一压，再让灰边纸左角和那回条齿边并到一处。蓝铅笔跟着补了四字：物随同走。
白桌、门房盘、外架，这一口至此才算全咬上。
周炳发伸手去摸梯脚那张小窄纸，指腹上的粗茧一下下刮着纸边，声音干得发裂：“这样，他还拆得开么？”
“他若拆，”巴颂把黑框小章收回去，“先拆门房盘，再拆梯脚齿，再拆页脚灰边。三处总要断一处。”
罗金保盯着那条页脚灰边，眼皮轻轻抽了一记：“旧工若还要后核呢？”
周启明抬着白木牌那只手一直没敢放，肩窝都酸得发抖，门房盘底那半片“物随同走”回条却压得更死。阿松鞋尖上的灰一路掉到炭缸边，像刚从那条旧递条路上跑回来。
“后核也跟页走。”徐淑芳把罗金保刚写的那条灰边由头拎起来，平码到蓝边短条旁边，“你这张写的是‘借梯待核’。我这边记的是‘借梯随山门页’。谁若还要再往后起一张口，先把白桌这两张条都咬开。”
她说完把两张条一压，钢笔帽沿着字脚一寸寸扫过去，像在替众人把字路钉死。志远就在这一刻看清了：她留下罗金保的手，不光是为了拦这一口，更是要把“谁量页缝，谁只是传手”全拆开。护住周炳发，也是在护这条往里伸的手路。
可代价已落下来了。
阿松从炭缸边钻回来，鞋尖上全是灰，手里还夹着一小片叫风卷起的粉纸屑：“刚从桌角吹过去的。”
纸屑薄得像鱼鳞，一面沾着白灰，一面却带着一点旧墨擦开的黑。徐淑芳接过去，只瞟一眼，眸子便冷下去。
那纸屑正是旧抄页折口边磨掉的一小角。角上只剩半行旧字，头两个字叫灰蹭去半边，后头那两个字却还看得清——梁木。
前廊没人再说话。
周炳发掌里的半片锁名白签叫汗浸得更软，赵守禄那只旧壶也在腕骨上轻轻一磕。刘桂香把蓝布包往怀里再勒紧半寸。外架上那架断脚梯横着，第三档旧麻发乌；白桌上那条页脚灰边还湿着墨；门房盘下那半片回条压得很死。众人刚把借梯一句压回山门页脚，下头那层旧工已经从折口里漏出两个字。
志远喉头发紧，衣领贴得发烫。他把那片纸屑接进掌心，薄得像什么都没有，偏又硌得骨头发酸。
借梯这一句刚压回去，梁木那一行，已经从折口底下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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