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账房之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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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往城深处走。账灰越厚。天光越暗。满街的册。都合着。像满城的账。都在屏息。送七人过去。沿途讨清的账。在身后。
一笔一笔。亮着微光。像一串灯。替七人。照着来路。前头的账。还没讨。黑着。像一条。走不到头的夜。沈青砚执笔在前。
顾清欢按剑在侧。余下五人。各守一方。走到一盏灯前。那盏灯。是街角的一盏长明灯。灯是旧的。灯焰很弱。
弱得像账灰里。最后一点没灭的念。七人走到灯前。那盏灯。忽地。亮了一线。不是焰亮。是焰旁。多了一线。极淡的影。
影里。有声音。
讨债人，声音说，这次。
我不拦你。
七人齐齐停住。顾清欢的剑。出鞘半寸。赵无极的拳。握得掌心字亮。阿烬的纹。萧红药的袖。铁柱的枪。齐齐地。
立了起来。连墨团。都弓起了背。赤瞳瞪圆。它闻得出。这不是分身。不是印。不是隔着账尘的。一缕意。这是本身的声。
头一回。近在一盏灯的距离。这个声音。他们听过。那年在青州。玄都账印分身。借分身撂下的话。
你欠天道的。
我会一笔一笔。
收回。
后来。神界之门。门后那声。
进来吧。
再后来。账庭深处。隔案论道。对坐不语。每一回。这个声音。都在很远的地方。隔着账尘。隔着门。隔着案。淡得像。
三千年前。就没再跟谁。说过话。可这一回。这个声音。近得。就在前一盏灯的。距离。近得像。有人立在灯旁。替他们。
掌着这盏灯。
玄都。
沈青砚执笔。立在灯前。
这回。
你离得近了。
影里的声音。淡淡地。
上回。
你讨的是账庭。
账庭是我的。
我得拦。
这回。
你讨的是账。
账不是我的。
账是账的。
我拦什么。
七人相顾。这话。不像玄都。又像极了玄都。造秤的人。说的从来是秤的话。不偏谁。只认账。赵无极抱臂。掌心的字。
亮了又暗。
上回，他低声，它在神界之门。
放我们进。
说的是。
进来吧。
那三个字。
本座到现在。
还没咂摸出味。
它放我们进。
是请君入瓮。
还是真让我们查。
这回。
它又说不拦。
本座的拳。
读不懂它。
萧红药拢袖。媚眼眯着。
奴家只懂一句，她说，买卖人说。
从来不是不要利。
是利。
在后头等着。
它的利。
在哪。
这才是要紧的。
阿烬拢袖。闭目纹跳。
它的声，他低声，没有恶意。
族里古训说。
神闭眼前。
也是这个调。
像交代。
不像拦。
你的意思。
沈青砚说。
说清些。
影里的声音。顿了一顿。
封敕库的门，它说，账押赎不赎。
在你。
门开不开。
也在你。
可你得先。
想清楚。
门开了。
你要拿的笔。
它的声音。慢了一线。
和你要讨的账。
是同一件东西。
风过街角。灯焰晃了一晃。沈青砚立在灯前。指间的笔。那一线隔界相认的朱。又跳了一跳。要拿的笔。是封敕库里。
那支断笔。是他前世的笔。要讨的账。是神界之主的账。是欠账人栏的账。这两件。怎么会是。同一件。他想起怀里。
那一页史。想起史上。那半行字。
神界之主欠。
写到一半。笔被截断。写它的人。以命抵笔。笔断了。账就停在那里。停了三千年。要续那笔账。得先续那支笔。
要讨那笔账。得先拿回那支笔。笔和账。原来从来。就缠在一起。像债主的名。和债的数。分不开。可玄都说的。
不止这一层。它说的是。
同一件东西。
不是分不开同一件。这里头。还有一层。他没看见的。他想起前世。想起那本账册。想起账册之首。反复出现的。
那个名字。玄都。前世的他。执笔核账。核的是玄都的账。今生的他。执笔讨账。讨的是天道的账。两世的笔。两世的账。
到最后。都绕回了。同一个名字。同一道门。同一座库。或许。笔和账同物。说的不止是断笔。和欠账栏。说的是。他沈青砚。
这个人。本身。
说清些。
沈青砚再问。影里的声音。却淡了。淡得像。要退回。它原来的地方。
讨债人。
退走前。它留下最后。一句。
我在库里。
等你。
等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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