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教书先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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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债人没有催那页史。
也没有夺。
他把那页史，还给了孩子。
先生，他执笔，这页史，是你的。
我读它，他一字一字，得你点头。
你不点头，他缓缓道，我就等。
孩子望着他，那双孩子的眼睛里，光，晃了一晃。
三千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字。
三千年，追他的人，找的人，断他的人——没有一个，说过。
讨债人的规矩，沈青砚执笔，缓缓道，账要一笔一笔记。
他望着那页史，要一页一页读。
我不催，他一字一字，也不夺。
我在你这儿，他缓缓道，住下。
孩子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七人，在小镇住了下来。
镇上没有客栈——镇上没有两个字。可镇上有空屋。镇口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屋，从前是放柴的。铁柱把柴搬了，把屋扫了，把漏的顶补了。
七个人，住进了那间旧屋。
住下的第一天，铁柱就闲不住了。
镇上的娃，放学后，在街上看他。看这个高高大大的外乡人，蹲在街上，拿扁担拄着地。
叔叔，有娃问，你干啥呢？
扎马步。铁柱咧嘴一笑。
啥是扎马步？
就是，铁柱把扁担往地上一拄，两腿一岔，蹲了下去，把脚，钉在地上。
钉在地上干啥？
钉在地上，铁柱嘿嘿一笑，就站得稳。
站得稳了，他望着那群娃，谁也推不倒。
娃们看着，看着，也学着他的样子，两腿一岔，蹲了下去。蹲得歪歪扭扭，蹲得东倒西歪。铁柱一个一个，给他们扶正。
脚再开点！
腰挺直！
对！就这样！
街那头，萧红药拢着袖，看着这一幕，慢声道：奴家还以为，铁柱兄弟只会抡扁担。
没想到，她唇角一勾，还会带娃。
带娃咋了？铁柱头也不回，俺小时候，也是这么被带大的。
萧红药没有再笑。她转过身，走向镇西头。
镇西头，有一群女娃。女娃们不上学堂——不是不让上，是女娃们要帮家里采药。镇上的药，长在镇外的山坡上。女娃们采药，认药，可没人教她们，哪样药认得，哪样药认不得。
萧红药蹲在山坡上，拢着袖，慢声道：奴家教你们认草药。
姐姐，有女娃问，你认得药？
奴家啊，萧红药指尖捻着一株草，从前用毒。
用毒的人，她一字一字，最认得药。
因为用毒的人，她望着那群女娃，得知道，哪样药，能解哪样毒。
女娃们似懂非懂。萧红药也不解释。她只是蹲着，一株一株，教她们认。
这株，止血。
这株，退热。
这株——她指尖一顿，这株有毒。记住了，认得它，就离它远点。
学堂门口，顾清欢的剑，挂着。
不是挂在那儿镇宅。是挂在门框上，当门铃。
学堂的门，没有铃。孩子们进学堂，没有铃响。先生教书，也没有钟。
顾清欢把剑，挂在了门框上。
剑鸣，她按着剑，缓缓道，比铃响。
孩子们进学堂，碰一下剑鞘，剑就鸣一声。鸣一声，进一个。鸣十声，进十个。
先生坐在学堂里，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剑鸣，笑了。
好铃。他说。
这铃，他望着门口那把剑，三千年，头一回，有人给学堂挂铃。
顾清欢坐在学堂门口的石阶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剑鸣。
诸神佩剑，三千年，鸣的都是警。剑冢之夜，鸣的是同源；废墟之战，鸣的是护。她的剑，从来不为别的事鸣。
可这几天，她的剑，鸣的是进学堂。
鸣一声，一个娃进学堂。鸣一声，又一个娃进学堂。
她坐在石阶上，按着剑，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鸣，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的剑，三千年来，鸣得最松快的一回。
剑也读书。她轻声自语。
剑鸣一声，她按着剑，娃读一页。
这大概是，她望着学堂里那千百个孩子，诸神佩剑，头一回，当铃使。
七人各安其位。
沈青砚，坐在学堂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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