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柱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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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南的出口比北边宽得多。
光从出口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轻的压力，像是从一间大屋子走进另一间更大的屋子时空气密度变了。林深迈出去的第一步踩在光面上，脚底的光陷下去将近两寸，比柱底那圈光面更厚更软。他抬脚的时候光面回弹得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合拢，像踩在了一种极稠的液体上面。
杨曦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也顿了一下脚。她低头看了看脚底那个缓慢合拢的凹陷，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
“天高了。”她说。
确实。穹顶在柱南这边退开了，不再压在人头顶。天空从一条窄缝展开成了一片开阔的墨蓝色，星子嵌得满都是，密密麻麻，比北边那条缝里能看到的多出好几倍。但最让林深停步的是南边地面上那些光。
从柱南出口延伸出去的路不再是窄窄一条了。光面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宽得几乎看不见边界，蓝白色的光均匀而绵密地从脚下一直铺到目力所及的尽头。那片光面上走着的人比柱底周围多得多，三三两两地散着，有的近有的远，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但所有人脚下的光都是蓝白色的，所有人朝的方向都是南。
林深站在出口处看了一会儿。那片光面上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似的，不急不慢地往南走，走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们在走。他们身上那些光颜色各异，但脚下的光都一样——蓝白色，从地面渗上来，裹着脚踝和小腿，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这片光面比柱底大得多。”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深旁边。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面，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铺开的蓝白色。“柱底的光是从柱身上渗下来的。这片光——”她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地面。“是从
林深也蹲下来按了一下。掌心的光点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这片光面底下的光确实在动，从南往北渗，流速极慢，但方向明确。和他之前在谷地里感觉到的那个方向相反。谷地里的光从北往南渗，柱南这片光面下的光从南往北渗。
“两边在对流。”他说。
“柱子在中间。”杨曦说。“北边的光往南渗，南边的光往北渗。柱底是交汇的地方。”
林深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颗光点安静地亮着，蓝白色，比出发时小了不少，但纯了。旁边那颗老人给的小光点还在，稳稳的。他把手收进口袋，抬脚朝南走去。
光面踩上去比柱底那圈更软，暖意从脚底漫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均匀的持续感，不跳不晃。走了几百步之后林深发现路面上开始出现痕迹了——不是光脚印，脚印在这片光面上留不下来，踩下去的凹陷会自己合拢。路面上的痕迹是另一种：光面本身有细微的颜色差异，某些区域蓝白得更浓一些，某些区域偏淡一些，浓淡之间的边界形成了类似路径的纹路。那些纹路的方向全部朝南，宽窄不一，有的像小溪，有的像大江，交叉汇合又分开，整体织成了一张流向南方的光网。
林深沿着一条最宽的光纹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纹两侧开始出现别的东西——路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两颗独立的光点，不大，稳定地亮着，像是被人刻意搁在路面上的。他蹲下来看了一颗。那颗光点大约米粒大小，蓝白色，亮度中等，嵌在光面里，和周围的光面融为一体但颜色更深一点。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颗光点，它在他指尖下轻轻跳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路标。”希也蹲下来看了一颗。“有人走这条路的时候搁的。告诉后面的人方向。”
林深站起来继续走。路面上那些独立的光点越来越多了，间隔越来越短，到后来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颗。每一颗的颜色都略有不同，有的偏蓝，有的偏白，有的蓝白混得更匀。他走过一颗偏蓝的光点时掌心的光点轻轻跳了一下，走过一颗偏白的光点时掌心的光点又跳了一下。频率不同，但都在回应。
走了一整天之后，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东西。林深最先看到的是一层光晕——极淡的蓝白色，浮在地平线之上，不高，但面积很大，从东到西横跨了整个视野。那层光晕的边缘模糊而柔和，和天空的墨蓝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里点了一盏极大的灯，灯光漫上来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他朝那层光晕走去。光面在他脚下持续地暖着，那些独立的光点一颗接一颗地从他脚边掠过。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安静地亮着，偶尔跳一下，回应着路面上某颗和他频率相近的光点。旁边那颗老人给的小光点始终没有动过，稳稳地亮着，像一枚被钉在掌纹里的针。
走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层光晕变得清晰了。它不是一盏灯——是一整片建筑的轮廓。低矮的，绵延的，从地平线上一路铺开，宽得看不到两端。那些建筑不高，最高的也就两三丈，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远处看像是地面上长出了一片蓝白色的苔。建筑之间的空隙里也有光渗出来，把整片区域照得亮而柔和。
林深站在光面上看着那片建筑群。光从那里漫出来，比柱南这片光面更亮，更浓，更纯。他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旁边那颗小光点没有动。
“那是什么地方？”杨曦问。
林深看着那片蓝白色的建筑轮廓。他不知道那里叫什么。但脚下那片光面下的光在往那个方向渗，路面上的光点在往那个方向指，掌心的光点在往那个方向亮。他迈出步子继续走，朝那片建筑群的方向走去。光面在他脚下均匀而绵密地暖着，蓝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那片光晕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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