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同路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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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光群没有散，只是变淡了一些。阳光从东边漫过来，和地面上那层暖黄的光融在一起，把整条路照得比周围亮了一度。走在上面的人身上的光被日光压下去，不那么显眼了，但脚底的光脚印还在，只是比夜晚浅了许多，像一层被水洇湿的薄墨。
林深走在石生左边，步子放慢了半拍。石生的腿确实还能走，但走得不快，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两秒喘一口气，然后继续跟上来。他背上没有包袱，两袖空空，只有身上那层灰白的光贴着皮肤勉强亮着。从昨晚到今早，那层光没有继续变暗，但也没有变亮，就停在那个将熄未熄的程度上，像一盏被风吹到只剩火种的灯。
阿木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偶尔回头看一眼石生有没有跟上。杨曦走在林深另一侧，手里多了一只粗陶碗——早上从石坑边带的，灌满了热水，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口，每隔一会儿就递给石生喝一口。希走在最后面，手里依旧空着，但目光一直在路边那些光脚印上转，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路沿着一条浅谷往南延伸，两侧的地势在慢慢升高，灌木变成了低矮的杂树，杂树之间偶尔能看到被踩出来的支路——有人从主路上岔出去，走向某个更偏的方向。每一条岔路口都有一小堆垒起来的石头，像是路标，又像是记号。
走到中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间路边棚。
棚子不大，三面墙，一面敞开，顶上是茅草搭的。棚子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亮着淡橙色的光，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和一只豁了口的水缸。他手里在干着什么——林深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用草绳编东西，编完一个就搁在脚边，脚边已经搁了七八个，形状像小小的碗，又像浅浅的盘子。
“歇脚？”中年男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往里凹，但眼睛亮。他身上的淡橙光在日光下看不出来，但在他抬手的时候从袖口处露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布料
“嗯。”林深说。“有水吗？”
“缸里有。自己舀。”中年男人朝水缸努了努嘴，又低头继续编手里的草绳。“歇够了就走。南边还有很远。”
阿木已经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碗水递给石生。石生接过去喝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中年男人看了石生一眼，目光在他那层灰白的光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编他的草绳。
林深在棚子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杨曦坐在他旁边，希站在棚子外面看那些编好的草碗。中年男人编完手里那只，搁在脚边，又扯了一根草绳开始编新的。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有老茧，但编草绳的动作很细，一根一根地穿，一根一根地压，编出来的碗边整齐得像用刀裁过。
“编这个做什么？”林深问。
“换东西。”中年男人说。“前面有几个村子，草绳编的东西能换半碗米。我不白拿别人的光，我拿东西换。”
林深看着脚边那排编好的草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个都编得很结实，碗沿没有毛刺。中年男人编完了一只新的，搁在地上，然后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他的掌心有一颗光点，淡橙色，亮着，但亮度在缓慢地起伏——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再暗一下，呼吸似的。
“你这颗光。”林深说。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儿子的。他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在路边坐下了。我背了他三天，背到前面那个镇子。镇子里有个老太太，光特别强，强到能把别人的光接过去养着。我把儿子放在她那里，她接了一根光丝给他。儿子说不走了，让我自己走。”
他停顿了一下，把草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走的时候他分了一颗光给我。说带着他的光走，他就不算停。我编草碗换米，也是替他编的——他以前编得比我好。”
林深看着那颗淡橙色的光点。它还在呼吸似的明灭，亮暗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一颗缩小了的心跳。中年男人把草绳编好的最后一只碗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你儿子在哪个镇子？”林深问。
“往南偏东，走两天就到了。镇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很好认。”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看着林深。“你要往那边走的话，替我看看他。跟他说草碗我编着，编到第十个就回去。”
林深点了点头。中年男人站起来，从棚子后面摸出一只旧布袋，往里面装了几个草碗，又灌了一壶水，背在肩上。他走出棚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深手里的光点——那颗小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不抢眼，但稳。
“你也往南？”中年男人问。
“嗯。”
“那就走。南边大着，路多着呢。”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淡橙色的光在他袖口处随着步幅轻轻晃动。林深五个人跟在后面，走上那条继续往南的土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变窄了。两侧的杂树靠得更近，枝叶在头顶搭成一片稀疏的阴凉，日光被筛成碎斑落在路面上。路面上的光脚印变少了，但出现了另一种痕迹——树枝被折过的断口，新鲜的，断茬还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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