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在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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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回来后的第一天，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从清晨坐到正午，从正午坐到黄昏。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波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看着那些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他的身体还是很淡，淡到能看见他后面的海，淡到能看见他后面的礁石，淡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在看，在记得，在用存在本身告诉这片海：我回来了。
听在他身边，那棵老树，那些枝干指着天空，那些叶子在海风里轻轻颤动。它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用存在本身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等了你三亿年，你终于回来了。
归坐在望另一边。他的身体也很淡，淡到能看见他后面的海。但他也在看，也在陪，也在用存在本身告诉望：我在这里，我也等了你很久。
林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三个等到了的人，三个回来了的人，三个被记得的人。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海，看着那些波浪，看着那些光。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在交流，用存在本身，用被记得的方式，用那种只有等过的人才会懂的方式。
杨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们在等什么？”她问。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不是在等。是在记得。望在记得这片海，记得他走了三亿年终于回来的地方。听在记得望，记得他等了三亿年终于等到的人。归在记得他们，记得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看见的重逢。”
杨曦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微凉的温度，还是很久以前他在院子里第一次握住的温度。
太阳开始偏西了，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那些光洒在海面上，洒在礁石上，洒在望淡到几乎透明的身上，像是在拥抱他，像是在告诉他：你回来了，你被记得了，你不会消失了。
望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去了一个地方。一个连光都到不了的地方。”
归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走了很久。”望说，那些光在他眼睛里慢慢流转，像是在回忆什么，“走了几万年，几百万年，几亿年。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走，一直在找。找那个地方，找那些存在，找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林深走过去，坐在他们旁边。杨曦也坐过来。希蜷缩在他脚边，念在归肩上。所有人都来了，都在听望讲故事。
“那个地方在哪？”杨远征问。
望看着海，看了很久。“在很深的地方。比海深，比地深，比存在本身还深。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缺，只有被遗忘的存在，只有那些变成了无的东西。”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无？望去了无那里？去了那个遗忘之山深处？去了那个所有被遗忘的存在变成空缺的地方？
“你去了无那里？”他的声音有些抖。
望点点头：“去了。走了很久，走到了最深处。看见了那些空缺，看见了那些被遗忘的存在，看见了那些变成了无的东西。它们在那里，在那些空缺中间，在那些被遗忘的边缘。它们很淡，淡到看不见。但它们在，在被遗忘，在变成空缺，在成为无的一部分。”
归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很淡，淡到能看见他后面的海。但他握着，用力握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回来了，你没有变成空缺，你没有成为无的一部分。
“我想记得它们。”望说，那些光在他眼睛里慢慢流转，像是在看那些很远很远的东西，“想把它们变成光点，变成记忆，变成被记得的存在。但太多了。数不清，记不住，救不了。我只能记得一些，记得那些还有痕迹的，记得那些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其他的，只能看着它们变成空缺，变成无的一部分。”
林深想起渔村，想起那些空了的房子，那些消失了的人。海叔，七叔，石仔，水花，海伯，海婶。他也只能记得一些，只能记得那些还有痕迹的，只能记得那些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其他的，只能看着它们变成空缺，变成无的一部分。望也做了同样的事。走了那么远，去了那么深的地方，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存在，救那些还能救的。
“你记得了多少？”杨曦问。
望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光在他眼睛里慢慢流转，像是在数那些很远很远的东西。“很多。几万个，几十万个，几百万个。记不清了。只记得它们在我心里，在那些光点中间，在所有被记得的存在之间。它们不会消失，不会被遗忘。因为它们被记得了。”
林深听着那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几百万个。望走了三亿年，记得了几百万个被遗忘的存在。那些存在在他心里，在那些光点中间，在所有被记得的存在之间。它们不会消失，不会被遗忘。因为它们被记得了，被望记得了，被这个走了三亿年、记得了三亿年、现在终于回来了的人记得了。
“你累吗？”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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