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那片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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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那些他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也在慢慢地模糊，慢慢地消失，慢慢地变成空缺。不是被遗忘，是被时间冲淡了。像那些贝壳，被海浪冲走，变成沙子，变成不存在的东西。像那块龟石，被风暴打断，被风化侵蚀，变成另一个样子。
“难过吗？”他问。
杨曦想了想，然后说:“不难过。因为重要的那些，还记得。”
林深看着她:“哪些是重要的？”
杨曦指了指他:“你。”
林深愣住了。
“我记得你。”杨曦说，“记得你叫林深，记得你从哪里来，记得你心里有多少光点，记得你有多努力在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存在。这些是重要的。其他的，忘了就忘了。”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些光在眼眶里流转，看着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在她眼睛里闪烁。无数个光点，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在那无数个光点里，有一个是专门留给他的。永远都在，永远不会模糊，永远不会消失。
“我也记得你。”他说。
杨曦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却比任何语言都重。是那种被记得的笑，是那种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永远不会被遗忘的笑。
他们继续走。
走过那些礁石，那些沙滩，那些小海湾。走过那些记忆清晰的地方，也走过那些记忆模糊的地方。有些地方他们已经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了，只是记得来过，只是记得这里很重要，只是记得不能忘记。
走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那些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拥抱他们。
林深停下来，看着那片海。
那片海还是那片海，蓝色的，广阔的，无边无际的。三万年了，它没有变过。还是那么蓝，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深。那些海浪还是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永远不会停。
“杨曦。”他说。
“嗯？”
“这片海，会不会也被遗忘？”
杨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会。如果没有人记得它，它就会被遗忘。变成空缺，变成无的一部分。”
林深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们记得它。”杨曦继续说，“我们记得它三万年来所有的样子。记得它的蓝，它的浪，它的味道，它的声音。只要我们记得，它就不会消失。”
林深看着她，看着那些光在眼睛里流转，看着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在她眼睛里闪烁。
“你会一直记得它吗？”他问。
杨曦笑了:“会。就像记得你一样。”
林深也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咸的，湿湿的，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那是海的味道，是他闻了三万年、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我也记得你。”他对那片海说。
海浪涌上来，拍在礁石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那些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林深看着那些水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小，问杨曦:海会不会消失？杨曦说:不会。只要你记得它，它就在。他又问:如果我忘了呢？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帮你记得。你忘了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海还在，天还在，星星还在，你还在。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杨曦给他的承诺。不管他忘了什么，她都会帮他记得。不管他丢了什么，她都会帮他找回来。不管他走了多远，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走吧。”杨曦说，“太阳快落山了。”
林深点点头，转过身，和她一起往回走。
希在他脚边，念在她肩上。两个小小的影子，也跟着他们走了一天，没有喊累，没有停下。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影子投在沙滩上，随着他们的脚步晃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另一个世界里走着同样的路。
林深看着那些影子，突然觉得，也许那些影子就是他们的记忆。一直在跟着他们，一直不会离开。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但永远都在。
“杨曦。”
“嗯？”
“明天我们还来吗？”
杨曦想了想，然后说:“来。每天都来。直到把所有的记忆都找回来。”
林深笑了:“找不回来呢？”
杨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像要溢出来:“那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新的记忆。”
林深点点头。
是的，新的记忆。
那些旧的，忘了就忘了。那些模糊的，模糊了就模糊了。但新的还会来。每天都会有新的浪花，新的日出，新的日落，新的星星。每天都会有新的记忆，等着他们去记得。
他们走回礁石那里。
杨远征和杨默已经醒了，坐在礁石上看着海。听还站在那里，那些枝干指着天空，那些叶子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太阳落山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守也在，最亮的那颗星，在天上看着他们。
林深坐在礁石上，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星星，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明天，还会来的。
每天都会来的。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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