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三百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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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征第一次站在星槎号舰桥时，距离他祖父杨默最后一次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七年。
舷窗外的太阳系与他祖父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摇篮空间站从五座扩建到三十七座，形成一个环绕地球的完整光环。方舟空间站的基因库储存了九十七个文明的生物样本，烛火空间站的内战教训课程被翻译成四百二十三种语言，渡口空间站的观测数据需要三万名专职翻译同时工作才能勉强跟上进度，灯塔空间站的设计师们正在绘制第十二版愈合点救援站蓝图。
而星槎号，这艘三百年前的老舰，经过七次大修、四次动力系统升级、三次武器系统更换，依然悬浮在摇篮空间站的主港，舰体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是三百年来所有从太阳系出发、前往银河系各处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第一代休眠舱运输舰的船员，在一次基因采集任务中遭遇未知文明袭击，全员牺牲。名字刻在左舷。
第三代沙语者教育中心的讲师，在前往偏远文明授课途中飞船失联，下落不明。名字刻在右舷。
第五代建筑师的勘察队，在绘制某颗行星稳定站选址时遭遇地质灾难，无人生还。名字刻在舰艏。
第六代心理援助组的值守员，在某文明的心理危机中耗尽意识能量，躯体消散。名字刻在舰艉。
还有第七代、第八代、第九代……三百年来，每一个没有回来的人，名字都刻在这艘老舰上。
杨远征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刻痕。
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只是听长辈提起过，有些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记载——只有这艘舰还记得他们。
“舰长，第八代舰队发来通讯。”
通讯官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杨远征走向舰桥中央，站在祖父曾经站过无数次的位置。
“接进来。”
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艘银蓝色舰船的影像。舰首微抬，光芒稳定，是第八代重建后的旗舰——新一代望川号。
望川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比三百年前更苍老，但依然平静：
“第九代，第八代舰队整备完毕。二十二艘舰船，全员待命。等待出发指令。”
杨远征看着投影中那个苍老的调律者。
三百年前，望川从那场灾难中幸存，只剩残破的躯体。三百年后，他的躯体早已更换过七次，但意识依然清醒，眼睛依然明亮。
“出发时间：七十二小时后。”杨远征说，“目标：愈合点。任务：接回三十七亿年前的先行者，以及——八代舰队七艘失联舰船的所有成员。”
望川沉默了一秒。
“那七艘舰船……你们还记着？”
杨远征指向舷窗外星槎号舰体表面的那些刻痕。
“每一个名字都记着。”
望川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刻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
“第八代收到。”
投影消失。
杨远征转身，面对舰桥内的全体船员——九十七人，来自九个文明，包括人类、调律者、隐者、沙语者、建筑师、梦行者、甚至有一个从第四代云团中分离出的“小我二代”。
“七十二小时后出发。”他说，“目标五万光年外。任务时间预估：未知。返回概率：未知。”
“有谁想退出，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杨远征点了点头。
“各自准备。”
七十二小时转瞬即逝。
启程前夜，杨远征独自离开星槎号，穿过摇篮空间站的长廊，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小舱室。
舱室门牌上写着：“杨默·第九代第一任代表·公元1987-2173”
门没有锁。
舱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扇永远对着地球方向的舷窗。
书桌上放着一枚晶体——那是三百年前，杨默从银蓝区遗址带回的最后一枚碎片。晶体内部，一道银白色的笔迹缓慢旋转：
“往前走吧。别回头。”
杨远征站在书桌前，看着那行字。
三百年前，他还没出生。他祖父去世那年，他父亲才十一岁。他从未见过杨默，只从长辈的讲述、档案的记录、以及这间舱室里的遗物中，拼凑出那个人的轮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杨默这辈子，没有回头过。
从苏婵牺牲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
杨远征轻声问：“爷爷，你在往前走的每一步里，有没有后悔过？”
舱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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