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忆往昔，遥远的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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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转过头看她，但白芊没跟林薇对视，继续看着那本书。
“101空降师506团E连二等兵，市场花园行动幸存下来的。那时候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拄着拐杖。他到处走，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本书，见人就讲那座桥的事。他很遗憾啊，空降柏林的计划泡汤了。讲到后来没人听了，他还是讲。”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道。
“我祖先是在一个解放者老兵聚会上认识他的。那时候这种聚会还很多，活着的还能走动，每年聚一次，喝喝酒，说说话，哭一场。后来人越来越少了，走不动了，死了。聚会就没了。但那本书留下来了。”
她翻开书，书页哗啦啦响，纸张很脆，像干透的叶子。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折痕很深，像被揉过又展平的。
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一个穿便服的老人。年轻人蹲着，老人站着，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都笑着，笑得牙齿露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年轻人笑得很开，老人笑得很淡。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有的地方模糊了，墨水洇开了，像被水泡过。她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赠老友。你替我记住他们。我没记住的，你帮我记。”
她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欧洲联盟高度参与了“英灵重塑计划”，和我们一样，他们祖先抗击纳粹的故事也很丰富。欧洲人想记得，所以就像我们想记得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先烈一样，他们重建了那些部队。英国的第1空降师，绰号“红魔”。第6空降师，绰号“绿魔”，还有很多。”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荷兰人也建了一支，伊蕾妮公主旅。二战的时候流亡到英国，跟着盟军打回去，解放了自己的国家。后来解散了，现在又重建了。它配属给第30军，英国第2集团军，欧洲联盟第21集团军群。番号，军旗还是原来的，连帽徽都没改。帽徽是银色的，公主的王冠，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往下飘，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被风卷走了。
“荷兰人他们记得自己的国家是怎么解放的，记得谁帮他们解放的，记得那些死在阿纳姆桥头的英国伞兵。他们记得，所以他们重建了那支部队。不只是要打仗，还要记住。记住了，先烈们就不白死，“英灵重塑计划”目的也就达到了一半。”
她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本合不上的书上。光柱里的灰尘还在飘，很慢，很轻，像落在水面上。
林薇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个笑着的人。
白芊站起来。“走了。”她说。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轻响。林薇点点头。白芊看了聆蹇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白芊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
林薇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她把它合上，拿起来，走到书架前，插回原来的位置。书脊上的烫金字只剩下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走回来，坐下来。
“她长的挺漂亮的，不是吗？”
聆蹇没说话，林薇于是继续道：
“她刚入学那会儿，我曾经是他们班的助教，也批过她的论文。嗯，白芊这个人，是那种典型的外表坚韧且对一切都无所谓，但是内心却很柔软的人。尤其是最近的谣言事件让她比较敏感，所以希望你体谅一下。”
“好。”
“那你以后想当伞兵吗？从天而降，很帅的……”她问。
聆蹇想了想。“不知道。”
林薇又笑了：“哈哈哈哈，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吧。”
聆蹇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还插在书架上，和其他书挤在一起，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们走出图书馆，阳光很亮。林薇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聆蹇走在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头顶数千米处，几架新东亚合众空军的战斗机高速飞过，留下轰隆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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