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锤子与道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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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胆收进草席底下第三天，岳铜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三层腔壁兜得住劲了，但兜不住饿。
他现在一顿能吃三碗糙米饭，配半碟咸菜还觉得肚子空落落的。刘海说这是腔壁长实了，经脉拓宽，消耗跟着涨，跟房子大了烧煤多一个道理。
那你倒是给我加煤啊。岳铜看着空碗发愁。
自己挣去。刘海说。
辰时。器峰后院。
老周在打铁。不是打钎，是打锤——给自己那把沉铁锤换锤面。锤面上被触须肉刺扎的坑太深，铁水补了两次还是凹的，干脆把整块锤面切下来重锻。
炉火烧得通红，老周光着膀子，背上全是汗，拿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咚。咚。咚。每一下都带着回响往地下走，震得后院那口井的水面直颤。
岳铜蹲在旁边看。看了半炷香，忍不住说：周师傅，您这锤法跟打那东西的时候不一样。
废话。老周头也没抬，大锤又是一下，打铁是打铁，打活物是打活物。打铁要稳，打活物要变。你拿打铁的劲去打活物，人家一扭你就砸空了。
那怎么变？
看它往哪躲。老周拿铁钳把烧红的锤面翻了个面，活物怕疼，你往它怕的地方砸，它自己就缩。你追着它砸反而砸不着——跟狗咬尾巴似的，转一圈累个半死。
跟逗狗似的。岳铜说。
比逗狗难。老周啐了一口唾沫在锤面上，拿錾子修边，狗你拿骨头引它它就跟你走了。那东西没骨头，你拿什么引？得拿它自己的回响引。它往回响多的地方钻，你就把回响往锤子上引，它自己撞上来。
岳铜琢磨了一下。所以您那天锤子贴着地面走，不是探路，是拿回响当饵？
老周看了他一眼。铁钳在炉子沿上敲了一下。
聪明。但别到处说。
巳时。陈铁砧在磨钎。
不是昨天那种磨法——昨天是开刃，今天是调铜丝。钎身上缠了七圈铜丝，每圈的松紧不一样，得拿钳子一根一根地捋。陈铁砧手指粗，但干这活儿跟绣花似的，捏着铜丝一点一点地拧。
岳铜凑过去看。
你那枚戒。陈铁砧头也没抬。
岳铜手指一缩。
别缩。我又不要。陈铁砧拿钳子夹住一根铜丝，拧了半圈，铜丝传劲，传的是细颤。你那枚戒面上也有纹路，跟铜丝一个道理——都是走回响的。
岳铜没吭声。
我不管你那枚戒什么来路。陈铁砧把铜丝捋平了，拿锉刀刮了刮毛刺，但你拿它送劲的时候，别让人看见纹路亮。矿道里磷光暗，没人注意。外头大太阳底下亮一下，谁都看得见。
陈师傅——
闭嘴。陈铁砧把钎搁在膝盖上，拿布擦了擦手，我教过你细颤劲怎么送。你学会了就自己用，别在我面前提你那枚戒的事。提一次我拿锉刀给你戒面锉平。
他拿起另一根钎，继续捋铜丝。
岳铜蹲在旁边，拇指搓了搓戒面。纹路深的，跟刀刻的似的。
知道了。
午时。吃饭。
器峰的伙食是糙米饭配咸菜，偶尔有片肥肉。今天有肥肉——老周打铁打了半上午，孙老头高兴，从丹峰顺了块猪油来，炒了盘白菜。
岳铜扒了三碗饭，筷子去夹第三块肥肉的时候被老周筷子敲了手背。
小子，你三层了饭量见长，但也不能吃独食。
周师傅您都吃了五块了。
我三百斤锤子扛着，吃五块不多。老周夹走第四块，你三层腔壁兜得住劲，兜不住嘴。少吃点，吃多了跑不动。
陈铁砧在旁边啃咸菜，一口接一口，嘎嘣响。
老陈你不吃肉？
咬不动。他拿手摸了摸左耳边上那块新痂，昨天换药的时候孙老头说，耳朵边上那块皮长新肉了，但咬硬东西牵着疼。
那你喝汤。
汤里没油。
岳铜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肥肉夹给陈铁砧。陈铁砧看了他一眼，没推，夹走了。
三层了。老周拿筷子敲着碗沿，接下来练什么？
冲巅峰。
怎么冲？
石胆含着，一天两遍细颤劲往腔壁送。岳铜说，刘海说五天能到三层巅峰。
五天。老周灌了口汤，行。五天之后来我这儿，我拿锤子帮你试壁。
试壁？
锤子敲你脊椎，听回响。老周说，壁到了，回响是脆的，当当响。没到是闷的，咚咚的。跟敲生铁和熟铁一个道理。
敲脊椎？
不然敲哪？敲头你脑子坏了我可赔不起。
岳铜低头扒饭。
未时。演武场。
三层腔壁，新探矿钎。今天换了练法——不戳墙了，戳桩。
演武场边上立了根青条石桩，两人高，半人粗，埋在地里。岳铜拿钎尖戳桩面，送劲。
嚓。陷进去半寸。细颤劲顺着钎身往前走，劲聚在钎尖，不散。
送七成。刘海说，留三成兜着，别全送出去。全送出去钎回不来，虎口会麻。
岳铜收了三分劲。钎尖还陷在石桩里，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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