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断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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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岳铜就起来了。
不是岳铜勤快，是灰毛兽闹的——天刚泛鱼肚白它就醒了，拿爪子扒他裤腿，吧唧嘴，琥珀眼瞪着门。昨天说好了带它去断崖，它比岳铜还上心，四条腿薄痂在晨光里泛着黑亮，跟穿了四只小靴子似的。
急什么，还没吃饭呢。岳铜拿脚把它拨开，坐起来，铜皮上压出一道红印——昨晚靠灶台睡的，灶台角硌了一宿。
灰毛兽不依，绕着他脚踝转圈，尾巴扫他脚面。转了三圈，岳铜烦了，从桌上摸了块饼掰了一半丢地上。那兽一口叼住，蹲墙角啃，啃得咔嚓响，饼渣掉一地。
吃完了走。岳铜拿铲子杵地站起来，腿盘了一夜麻得厉害，一撑地针扎似的疼，踉跄了半步，铜皮磕门框上当的一声。
影子从地面浮出来，黑线绕着他脚踝转了一圈：铜哥，今天魂力够么？昨天土牢缩了一回，耗了两成。
够。兵器认魂完了不用喂，省出来的魂力全给你。岳铜把兵器往腰后一插，铲子扛肩上，拿布包把剩下的半块饼裹了塞怀里，走正门。
内门正门。值守弟子打着哈欠扫了眼腰牌，摆手放行。岳铜收牌出门，日头刚冒头，山道上的露水把裤腿洇湿了一截。
灰毛兽跟在他脚后头，四条腿踩露水，吧唧吧唧响。它不跑前面——昨天被了一回，学乖了，跟得紧紧的，离他脚后跟不超过一尺。岳铜走快了它就小跑，岳铜停了它就蹲下，琥珀眼盯着他后脚跟，跟个小跟屁虫似的。
你倒是黏人了。岳铜回头瞅了它一眼。
灰毛兽吧唧嘴，不动。
后山道不好走。碎石子路，两边荆棘，露水重，裤腿湿到膝盖。岳铜拿铲子拨荆棘，铜皮不怕扎，但裤腿被勾出好几道丝。灰毛兽钻他腿底下走，躲荆棘，尾巴扫他小腿。
走了一炷香，道边冒出几株草药。岳铜蹲下来看——血根草，红根盘着，根须完整，没断。他拿铲子小心挖出来，连土带根搁布包里。又走了几步，石缝里一株养魂草，叶子卷着，灰绿色，品相一般但能用。也挖了。
今天采了两株了。回去卖一株，留一株自己用。岳铜拿布包系紧，花架子采药，合情合理。
灰毛兽凑过来闻了闻养魂草，鼻子皱了皱，打了个喷嚏——嫌那味冲。
你倒是会挑。岳铜拿它脑袋按下去，断崖那边草药多，到了你闻，有毒的你叫。
灰毛兽耳朵抖了抖，没表示反对也没表示同意，拿爪子扒了扒路边一块石头，石头底下爬出只潮虫，它拿鼻子拱了拱，没吃，又扒回去。
还放生了？岳铜愣了一下。
影子黑线抖了抖：它养熟了，不杀小东西。你扎它半个月它都没咬过你一口——药狸脾气好，被逼急了才拿爪子刨。
我逼它了？
缩它。影子说。
……那是为了练土牢。
灰毛兽蹲旁边，琥珀眼瞥他，吧唧嘴。
断崖在半山腰。远远看过去像有人拿刀把山削了一半，切面光溜溜的，底下是深涧，雾气从涧里往上冒。崖壁上长了些歪脖子松树，根扎在石缝里，看着悬。崖底看不见，雾太浓。
岳铜站在崖边往下瞅——啥也瞅不见，白茫茫一片。风从涧里往上灌，凉飕飕的，铜皮都觉得冷。
玉片指这儿。他掏出碎玉片对着光看，三条线里那条通断崖的，末端标了个圈，圈里刻了个字——看不清，像又像。
下去。刘海在魂壳里说，入口不在崖上，在崖底。得绕下去。
崖东边有条裂缝，能下到涧底。窄，侧着身子走。刘海顿了顿，灰毛兽进得去，你铜皮卡不卡不好说。
岳铜拿铲子敲了敲崖壁：试试。
崖东边果然有条缝。石头裂开的口子，最宽处不到两尺，岳铜侧身挤进去，铜皮蹭着两边石头，嘎吱响。灰毛兽跟在后头，四条腿一缩就进去了，跟条泥鳅似的。影子黑线贴地面滑，不占地儿。
缝里黑，潮气重，石壁上渗水珠，滴答滴答。岳铜拿手摸着壁往下走，脚踩着石棱，一步一探。走了大概一炷香，脚下踩空了——到底了。
涧底。雾散了些，能看见地面是黑石头，平的，跟铺过似的。中间有块东西——不是石碑，是块铁板，嵌在地里，只露个角。
岳铜走过去，拿铲子撬。铁板锈死了，撬了三下才动，第四下撬起来——底下是台阶。石台阶，往下走，黑乎乎的，不知道多深。
第二层。刘海说。
有机关么？
不知道。岳沉的记忆碎片里没这段。他封的时候是三层分开封的，每一层机关独立。刘海顿了顿，小心走。
岳铜把兵器从腰后抽出来攥手里，动念——没出。先不试，省魂力。拿铲子探路，一步一台阶往下。灰毛兽跟在脚后，琥珀眼在黑里亮着，跟两盏小灯笼。影子黑线浮在前面探路，比眼睛好使。
走了二十多级，台阶到头。面前一堵石墙，墙上刻了东西——不是字，是图。一个人拿兵器顶着往前冲，旁边画了七个圈，圈里标着数字。一、二、三……到七。
七步。岳铜数了数，走七步触发什么？
岳沉的记忆里有这个——七步阵。走七步，每一步踩的位置不对就触发机关。得踩在圈上。刘海说，但圈的位置会动。
话音刚落，墙上那七个圈慢慢移了——跟活的一样，在石壁上滑，一息一息地换位置。
……会动？
踩快。数到七之前踩完七个圈，踩对一个亮一个，七个全亮门开。刘海说，踩错一个，不知道触发什么——可能是箭，可能是火，可能是塌方。
赌一把。岳铜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圈滑到左前方三尺，他一步踩上去——亮了，红的。第二个圈滑到右后方，他转身踩——亮了，橙的。第三个圈滑到头顶石壁上，他踮脚够——踩到了，黄的。第四个圈滑到左脚边，踩——绿的。第五个圈滑得快了，在面前晃了两息才停，他扑过去踩——青的。第六个圈滑到身后，他回头踩——蓝的。第七个圈——没了。
墙上只剩六个亮着的圈，第七个消失了。
哪儿去了？岳铜转着找。
灰毛兽突然跳起来，前爪搭他肩膀上，爪子指向头顶——第七个圈滑到天花板上了，跟之前第三个一样，但更高。
岳铜把兵器往腰后一插，铲子杵地借力，跳起来够——指尖碰到圈边，没踩实，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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